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盘着低丸子头,表情有些冷硬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严厉。她坐在周潜对面,细细观察一番,才开口: “听说你是斯槐的朋友,”女人抿了一口茶,表情逐渐恢复冷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潜恭恭敬敬地回答:“阿姨好,我叫周潜。” 女人点了点头:“你就是斯槐他们班高考第九名吧。” 只是听到名字就能立刻说出排名,可见她将成绩表单看了多少遍。 周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是的阿姨。” “你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她平静淡雅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周潜的皮肤里,周潜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 “北城大学。” 女人目光顿住,嘴角动了动,却丝毫不见笑意,周潜如芒在背,被这股强势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那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错。”女人轻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周潜没吭声。 “他等会儿就出来了,你们聊聊吧。” 她站起身,低气压瞬间消散,周潜长舒一口气,在心中对余斯槐母亲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余斯槐身穿简单的短袖和黑色长裤推开门,周潜赶紧上前,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心。 “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余斯槐碰了碰他的手背,一片冰凉,他很自然地把周潜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周潜却摇了摇头,说:“我突然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找过来,他觉得余斯槐自己也许也能处理好。 “没有。”余斯槐攥紧了他的手。 趁着他母亲不在,周潜眉眼微垂,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和我去北城的,对吧?” 余斯槐静静地凝视着他,随后点了下头:“我会,周潜。” 听到他这么说,周潜就安心了,他没追问这几天的失联是怎么回事,而是站在那和他聊起了别的事情,和往常一样,大部分都是他在讲,余斯槐在听,可他却觉得这样就很好,很安心。 *** 不知道余斯槐最后是怎么和他母亲协商的,总之在一天后,他们又重新取得了联系。 一中让学生在表里填上自己的录取学校和专业,刘思宁看到周潜和余斯槐齐刷刷的“北城大学”时发来贺电: 【这是追到了?】 【不对啊,你之前不说要报江大吗?】 【我靠!那以后我们兄弟俩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周潜美不滋地回他: 【对啊,到手了,以后哥跟你们这些单身狗就不是一路人了。】 【江大没意思,哥要带着家眷去北城闯荡了。】 【就算我在江大也不能经常见面,江云离绵城一千多公里呢。】 刘思宁跟着宋淑怡一起考去了绵城的大学。正开启了和周潜相比有过之而不及的死缠烂打式追求。 最让周潜震惊的是孙康文,他被理工大学录取但竟然决定休学去打电竞。 以前周潜就知道他打游戏很厉害,偶尔还会当代打或者陪玩赚点钱,算是他们关系好的这些个兄弟里最先拥有零花钱自由权的一位,但周潜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颗电竞梦。 孙康文高考后就加入了一个老牌战队的青训队,现在估计正在魔鬼式训练中,这段时间经常神出鬼没,很难发现他在线的规律。 最近周潜一直在研究去北城的机票,他看到有两趟航班时间都还不错,就想把决定权交给余斯槐,没想到余斯槐一声不吭地付了款,短信发到周潜手机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把钱转给他,但是他却点了退回。 周潜懵了一瞬,转身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余斯槐:“你这是什么意思,收钱啊。” “不用。之后再一起算吧。” 周潜“哦”了一声:“那酒店……” “这个行吗,我已经订好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周潜有些震惊,“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 周潜瞥了一眼,发现他居然订了两间房,顿时觉得有些好些,他唇角噙着笑意,凑近余斯槐的脸庞,任由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小余同学,你订两间房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睡一张床吗?” 余斯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确定你的意思。” “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周潜心中一动,起了坏心思,故意用指尖触碰他的小腹,跟挑逗似的上下左右游走,察觉到他近乎停滞的呼吸,周潜变得更加兴奋。 “我知道了。”余斯槐沉着脸甩开他的手,只留下一间房。 周潜朝他薄红的耳根吹了口气,笑嘻嘻地说:“这就对啦。”说完才自己更像一个哄骗单纯美人的骗子。 余斯槐偏过头,声音发闷:“你坐好,别贴在我身上。” “可我觉得这样很舒服。”周潜大咧咧地靠在他的肩头看他的手机。 余斯槐拿他没办法,为了方便周潜靠得更舒服,他难得舍弃的标准、挺拔的坐姿,微微弓着腰。 晚上周潜躺在床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余斯槐默默做完了男朋友该做的事情?但他转念一想,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都是彼此的男朋友,好像这些事谁做都一样,没差别。 半个月后,周潜和余斯槐踏上了去往北城的飞机。 他没让父母送,大部分东西都提前快递过去,只拿了这几天在北城玩能穿到的衣服,在沈女士的泪眼朦胧中挥手道别。 周漾抱着他的腿哭,他甩都甩不开,只能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吃的,不让老妈发现。” 他这才止住了眼泪,重重地点了下头,和周潜拉钩。 余斯槐坐在靠窗的位置,云层清晰可见,他正闭目休息,周潜把耳机分他一只,两人共听一首歌曲。 没见到他母亲来送他,周潜还有些好奇:“没人来送你吗?” 余斯槐睁开眼,表情平静:“我母亲有工作。” “父亲呢?”他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父亲之类的字眼。 他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薄唇一张一合:“他去世了。” 周潜的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他怔住了,喃喃道:“对不起……” 余斯槐轻轻摇头说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因为这件事过去很久他就不会再感到难过和悲伤。 他的手轻轻握拳放在膝盖上,周潜也不顾旁边还坐了人,非常霸道地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