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噩梦,被鬼魂魇在了迷离之间,混沌得想要醒来,但又舒适得想要长眠。 “唔……” 贺玠听到自己微弱的呻吟,感受到被反剪束缚的双手以及跪地而坐的双腿,在那片浓郁芳香之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长着乌黑长发的脑袋,在自己前面围成了诡异的圈。从外向内,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一张又一张白皙柔嫩的脸,在自己眼中望向天空,张开娇红的双唇,吞下了干枯纤长的根。 她们是一群含苞待放的姑娘,有的甚至还未满豆蔻年纪。 贺玠看到了那汤氏之女,看到了那卖肉粥的女孩,她们无一例外地双膝跪地,闭着眼扬起头颅吞下一条条树根。 而那根系延伸的顶端,是模糊不清的黑渊。它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鸟笼,用树根样式的笼柱困住了一只只年轻的飞鸟。 我们被困在了桃木妖的经脉根系之中,在远离地外的深处。无人知晓,无人救助。 贺玠抬头看向那漆黑的穹顶,试图找到一线光明,可那之上除了无边的黑暗就是狰狞莫测的纹路。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便是那被众女孩围住的妖丹,她们在为其供给全部的生命。 只要将妖丹毁掉…… 贺玠慢慢直起身,却突然发觉头顶一片阴影落下。 他一仰头,一根三指宽的树根就这样从天而降,送入了他因惊恐张开的嘴里。 桃木妖性善,多数以温良真纯之面示人。 它们汲取人类淳朴无害的天真作为修炼的养料,因此喜爱出现在拥有童男童女的村落附近。 闺中少女是最纯洁无瑕的存在,所以这陶安安才大肆搜罗城中女孩供以自身。 可在贺玠的认知里,从未有树妖需要如此庞大的人数去填补修为上的不足。 眼前每一个纤瘦的身体都还在微微起伏,她们还有活着的气,但体内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纯”却在被一条条根系无情地取走,滋补那颗耀眼的妖丹。 但一般来讲,一位百年妖物需要从人类身上获取的气力并不太多,如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很有可能会出现妖力暴涨撑破妖丹爆体而亡的局面。 可眼前这些数不清的少女显然已经超出了陶安安的妖力承受界限,她为什么没事? 贺玠感到那条根系在不断汲取自己体内的血液,连同身心脑内的欢愉都一同被剥离,他想用手拔除那宛如有生命的树根,却只能让它在体内越扎越紧。 可恶…… 贺玠想开口呼救,但身体从胸腔到脸面都被攥紧了,酸胀的痛楚让他无法出声,眼角也在体内不断升腾的炽火中溢出了泪水。 “为什么要哭呢?”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叹息。 少女空灵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这根脉横亘鸟笼的上方,贺玠吃力地抬起头,但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哭呢?” 她是谁?她在问谁? 悬在眼眶中窜动的泪珠终是在一声叹息下滑落,顺着贺玠的脸庞滴入扎满树根的土地上。 好难过。 好想哭。 不知道为何,那根系抽走了他所有名为愉悦的记忆。排山倒海般的苦痛和酸楚霎时吞没了他眼前的光景,留下一地杂芜。 可是……明明自己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体会过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最大的坎也不过是腾间老头子的不告而别——所以自己本该不会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悲痛记忆。 那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吗……” 女孩缥缈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身边,似乎急切地想要蛊惑勾引出那份极致的养料。 “那就让我帮帮你吧。” “最无暇的那段日子,最纯良的那段日子。” “还有,你最不该忘记的那些人。” 树根蠕动,烟雾四起。 在醉人的花香中,贺玠缓缓阖上了眼睛。 第30章 过去篇·旧忆(一) —— 晨光乍泄,鸟语花香。 贺玠在柔和安逸的日光中苏醒,刚一恢复意识,就看见一颗硕大的麻雀头杵在眼前,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啊啊!”贺玠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麻雀向前蹦跶了一步,嫩黄的尖嘴突然向着贺玠啄去。要不是贺玠反应快跳跃着躲开,他就被囫囵吞下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玠想要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却看见两只白色的轻薄鳞翅扑闪着在背部扇动,原本灵活的四肢也变成了纤细的六根虫足,整个躯干轻盈得不像话。 我这是……变成了蝴蝶? 贺玠疯狂地想触碰自己的身体,但他目前已经变成了虫子,根本没有办法如此灵活地掌控肢体。 在他手忙脚乱间,那只麻雀已经蹦跳着来到他的面前,试图再次吃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蝴蝶,尖嘴如雨点般快速攻向贺玠,毫不留情地叩击着树干。 贺玠满头大汗地躲避着麻雀,结果一脚踩空从树上落了下去。 惊恐间,贺玠试探着挥动背部的翅膀,居然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不远处有一幢半开着窗户的瓦房,贺玠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屋子里,借着屋中温暖的人气驱赶了那怕人的麻雀。 “啊呀真是令人头疼。想要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谷子,就会招来很多鸟雀呢。” 温和的声音从房门那边传来,贺玠连忙躲在了一盏香炉后面,将自己小小的身躯隐藏了起来。 房门被推开,一位身穿青黛色直裾袍服,浅金长发垂落在脑后的男人信步走了进来,他腰间坠着一颗圆润上等的翠玉佩饰,手里还捏着一颗饱满的谷粒。 “怎么种下去的谷粒都不发芽呢?该不会是因为前几日淋过雨水,导致谷物都发霉了吧?” 男人皱起眉头,不停打量着手里的谷粒,狭长漂亮的赤红瞳孔里盛满了不解。 躲在香炉后面的贺玠整个身体都怔住了——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中了那沉梦香之毒后梦见的那位父亲大人! 贺玠抬头张望,发现四周的布局也十分眼熟。 “对了!”男子握着谷粒深思熟虑后突然瞪大眼睛自言自语道,“谷子湿了后将它们烘干不就好了?” 他好像真的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当即张开右手,在手心中燃起了一团赤金跳窜的烈火,朝着门外地上那一片湿哒哒的谷子挥去。 红光闪过,贺玠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一地的灰烬,在男人疑惑的哼声中彻底石化了。 虽然上次梦境他就察觉到了这位父亲略显生涩笨拙,但没想到他居然荒谬到了这种地步。 “爹!我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动那些谷粒的吗?” 随着残余的麦麸灰烬飘向远空,一声怒喝从门外响起。不一会儿,一位少年就从门外疾跑进屋,看到门口满地的焦黑后崩溃地捂住脑袋跪在地上。 “阿玠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