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他为啥这么看不懂眼色。经常来他家吃面的人都知道神君大人每月会有几天来此用餐。于是都纷纷躲着不和他见面,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人。可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当是要急死他。 “我还真是不知道,在孟章吃一碗面也需要看别人眼色了。”贺玠没注意到肩膀上已经要昏厥过去的明月,憋着口气正色道,“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位大叔空有一身气魄却待人如此粗鲁,也敢冒充孟章神君。不怕遭五雷轰顶?若是那神君有你一半粗鄙,我看这孟章也是大运将至了。” 放完狠话,贺玠还觉得不解气。恶狠狠地从锦囊里掏出一枚碎银,豪气地拍在桌上:“今天这面我吃定了!” 对付这种耍无赖的人,你只有比他更无赖——腾间亲传。 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完全就是料到高贵如神君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出现在这种民间小坊里,这人铁定是个欺骗百姓的冒牌货。 话音刚落,男人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胖师傅两腿一软,差点给贺玠跪下了。而那肩膀上瑟瑟发抖的山雀,也两眼一翻栽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贺玠捡起不省人事的明月,那背身而坐的男人突然双肩阵阵抖动,随后爆发出一串响亮的笑声。那笑声逐渐癫狂,经久不停,笑到最后男人甚至放下了筷子,叉开腿侧身看向贺玠。 只是瞬息间的凝滞,贺玠蓦地感到口鼻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无法呼吸的恐惧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下一刻,一条通体青玉般通透的小龙便从男人袖中钻出,盘踞在贺玠脖子上,一双金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贺玠转动眼珠,看着男人和那小龙如出一辙的表情,喉头微微滑动。 青碧灵龙,孟章真身。 “我、我突然觉得,面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吃了。”贺玠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一干二净,手里捧着已经快要口吐白沫的明月佯装镇定道,“我们去喝上次那家的粥好不好?” 很可惜,明月已经昏死过去回答不了他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贺玠的嘴唇在发抖,两腿僵硬得像坠了千斤巨石,一步一步挪向面店门口。 就在他好不容易走出神君的威压范围见到天日时,眼前突然蒙上一片浓雾,随后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石巷都不见了。白蒙蒙的雾气笼罩了周身,贺玠回头,只能看见端坐在桌前挑着面,饶有兴趣看着他的孟章神君,就连手中捧着的明月都不见了踪影。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看着,直到孟章神君止住了笑意,挥手散退了小青龙。 “你对我很有意见?” 孟章目光如炬,盯得贺玠不敢抬头。 “不、不敢……”贺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出门吃碗面,居然能碰见神君本人,还不知死活地冒犯了人家。 “也是。”孟章神君夹起一根面放进嘴里,“谅你小子也没那个胆子。” 他舔了舔嘴唇,自顾自笑道:“如今天下东南西北四属国唯有我们孟章最为繁荣昌盛。另外三个神君一个莽夫一个懦夫,还有个活菩萨。怎么想都不会有比本君更贤明的神君!” 他说得起劲,甚至神色都阴云转晴。 但贺玠还是四下看了看,心中疑惑——有人在问他吗?怎么就自顾自说起大话来了? 孟章神君自娱自乐了一会儿,见贺玠始终将头低着不搭理自己,顿时有些无趣地撇撇嘴。 “贺玠?你是叫这个名字?” 贺玠猛抬头,眼中惊讶难以掩饰。 “哼,一副傻样。”孟章神君哼笑一声,筷子放在嘴边道,“你也不用那么惊讶。这偌大的孟章,每一位百姓的名字我都知道,不差你一个外人。就好比你住的那家客栈的阿婆……曾阿婆,她小时候我还给她吃过糖呢。” 贺玠盯着他嗦筷子的动作,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 “看什么呢?”孟章神君一拍桌子。 贺玠吓一跳,收回心思问道:“您认识老婆婆?莫非她跟我说这家面馆……”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呢?以为是我让她把你引到这里的?你把自己想得也太重要了吧!”孟章神君又哈哈大笑起来。 贺玠面上有些挂不住,低头闷闷道:“那不知神君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什么?”孟章神君夸张地咧开嘴笑,“我听说这次城里有妖物作祟,是你协助小戚抓住了真凶安抚了百姓。作为孟章的神君,我特地来向你道个谢。” 贺玠看着他端起杯子,慌得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只能端起面前的碗,压低碗口和他轻轻碰了碰。 “别那么紧张。”孟章神君喝着小酒,觉得不尽兴,又抱着壶灌,“聊聊呗。” 贺玠正襟危坐,脊背不自觉打得笔直。 “听小戚说,你有事找我?”孟章神君道。 贺玠没想到戚大人真的帮他传了话,立刻点头道:“是的。” “说吧,什么事。”孟章神君提起酒壶,“这次城里的事多亏你,有什么都尽管问。” 他语气豪迈,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凶狠。听得贺玠也渐渐放松下来。 “草民斗胆求问,神君大人您……可否与陵光的神君大人相识?”贺玠十指交叉,喉头微动。 “你说陵光?”孟章神君歪着头笑道,“一个小小平民,打听这些做什么?” “是大人您说,尽管问的。”贺玠盯着桌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孟章神君大笑两声,点头应道:“当然认识,我跟老……我跟陵光神君可是几千年的交情了。” 贺玠向前顷身:“那您知不知道,陵光神君有位友人……是个小老头?” 孟章神君微微抬眼:“老头?” 贺玠连比带划:“就是个子大概这样高,有白胡子……”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桃木妖口中的“腾间”,只能小心翼翼偷瞄孟章神君的眼色。 只见神君扬起下巴,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停在一个莫测的笑容上。 “是有这么个人。”他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玠猛地向前一步,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他、他是叫腾间吗?” 孟章神君摆弄着手里的酒杯,盯着贺玠的脸道:“是谁告诉你的?”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贺玠深吸了几口气,将桃木妖在狱中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孟章神君。 “他说他的仙术是百年前陵光神君所授,还说……还说神君身边有一位老人……”贺玠顿了一顿,“名叫腾间。” 孟章神君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你认识这个人?” 贺玠点点头,与神君对视道:“他是我的爷爷,是我的亲人。” 闻言孟章神君突然轻笑一声,然后便是良久的静默。 “百年前……”好半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