玠打着哈哈蒙混过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我怎么知道?那还不是因为这房子就是我原来住的家! 没错,尾巴说的那个神秘的去处,居然是归隐山中曾经自己和神君一同居住的房子! 一开始入山那会儿贺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尾巴带领的路越来越眼熟,他才慢慢确定这里就是过去的神君居所。 只不过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小茅屋拔地而起成了华丽的楼阁,精致的雕饰和明亮的木油差点闪瞎了贺玠的眼睛。 尾巴咕哝几句,将信将疑地将贺玠领进了门。 屋内的陈设也和过去大相径庭,光是屏风摆设就能看出修缮者出手阔绰。卧榻桌椅全是上好的沉香木,几株连贺玠都没见过的罕世异花栽种在墙角的青瓷花盆中,散发着令人舒心的幽香。 贺玠耸耸鼻子,总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便想着靠近再闻闻。 “别碰那些花!” 尾巴眼见贺玠伸手想要触摸花朵,连忙厉声制止。 贺玠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不是普通的花!”尾巴神神秘秘道,“摸了会立刻中毒身亡的!” 谁承想他这话一出,贺玠还没开始诧异,那几株花却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连带着花盆都发出嗡嗡的声音。 “讨厌鬼!” “讨厌鬼!” “又在说我们的坏话!” “我要跟宗主告状,把他赶出去!” 盆里的鲜花花瓣颤动,花茎扭来扭去,几片叶子竟然真的像人手臂一样插在腰间。 “花、花妖?”贺玠连退三步,被突然开口说话的花朵吓得不轻。 尾巴头疼地拍拍额头道:“这是宗主豢养在屋子里的,除了能模仿世间各种异香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小点心。” “我让你别碰它们,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娇气得要死。而且都开了灵识,稍微不顺心就聒噪不停,看着就心烦。” “这些……都是裴宗主弄的?”贺玠好奇地戳了戳一朵花的枝叶,立刻听到它细声细气的笑声。 “好痒好痒!” 花妖咯咯笑着,让贺玠确切地体会到“花枝乱颤”这个词。 “反正你别去招惹它们,不然到晚上能吵得你彻夜不安宁。”尾巴揪住自己两个尖耳朵道,“我得走了,你记住别乱摸这里的东西啊!除了吃饭睡觉不要干别的事情!” 贺玠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到选拔开始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尾巴想了想,又谨慎地叮嘱道,“一定一定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哦!要是被宗主发现,我俩都死定了。” 贺玠郑重地拍拍尾巴的肩膀道:“放心吧,我的手最老实了。” 才怪。 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多看两眼又怎么? 等尾巴一走,贺玠立刻在房子里乱晃起来。 两层楼的空间虽然谈不上大,但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 自己曾睡过的床榻和用过的桌椅也还在,只不过被重新过了一遍漆。 贺玠记得以前神君的藏书都堆在柴房里,和柴堆摆在一起。自己还老担心万一哪天神君雀火失控把柴垛和书一起点燃了。 而现在的柴房被改成了正儿八经的藏书,书籍都一摞摞一本本整齐地放在木阁上。贺玠慢慢看过去,发现原来看过的那些书居然一本都没少,甚至还在某本禁术典籍上看到了自己留下的油手印。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自己。 身为鹤妖的自己。 贺玠低头默默翻阅着书页,行行批注字迹逐渐和记忆中的墨痕重合起来。 “还是……太奇怪了。” 贺玠叹了口气。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他总算能有个空闲时间好好梳理头绪,可难得的安宁又让他愈发困顿起来。 “先休息一下吧。” 贺玠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决定先好好泡个澡犒劳犒劳自己。 被杜玥按进河水的寒意现在还在胸腔内打转,贺玠给自己烧了满满一大桶的洗澡水,褪去衣物后躺进满是氤氲热气的水中,让湿滑的暖意赶走身体的疲惫。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想呢? 贺玠趴在木桶边,盯着从发梢滴落的水珠出神。 自己是一只跟随神君多年的鹤妖没错,可自己也是一个跟着腾间老爷子长大的普通人类也没错。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他脑子里打架。贺玠舀了一瓢热水从头顶浇了下去,脸部和胸口处的皮肤立刻被烫得通红。 “我到底是谁呢?” 贺玠喃喃自语。 他作为鹤妖的记忆,到跟着裴尊礼去医馆那里就戛然而止了。他只记得前面发生的一切,包括在神君身边长大的时光和神君离开后的煎熬,对于那之后发生的事依然一无所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贺玠将双手从热水中探出,看着掌心中与曾经鹤妖身体完全不同的纹路,喉咙微微有些酸涩。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贺玠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只有一颗平稳跳动的心脏,并没有记忆中炽热的妖丹。 我的妖丹去哪了? 琼山那一劫后又发生了什么? 贺玠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想起了那个抱着他嚎哭的小竹笋。 啊对了。裴宗主他又经历了些什么? 为什么当年那么可爱的小笋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裴尊礼那不近人情的眼神和持剑杀伐的果决,贺玠后背都起了一丝寒意。 一堆疑问堆积在口中又无人询问,贺玠捧起水拍拍脸,看着水中倒映的面孔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过唯一能让他欣慰的,大概就是裴尊礼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坐上了宗主之位。而且声名远扬的实力让五国人民都为之钦佩,彻底摆脱了垫底废物的过去,甚至还有闲心翻修了自己这个破房子。 所以那个身为鹤妖的自己一定是对他恩情深重的存在吧? 好歹救过他性命,再怎么也称得上是裴宗主过命的兄弟。 贺玠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曾经的自己,绝对在后来和裴尊礼成了莫逆之交!关系好到铁打的哥儿们! 至于说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人类,这当中又经历了什么大事,那恐怕只有他们当事人才清楚了。 可是,我能去问吗?我能告诉裴尊礼,我就是鹤妖吗? 贺玠抬起头,水面上浮出了杜玥狰狞的面孔。 “绝对不能去。”贺玠默默道,声音在满是蒸汽的房间里回响。 杜玥她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自己,并且让自己的记忆恢复,就说明她一定有探查自己的方法,说不定连对话和一举一动都能知道。 这种情况下向他人暴露身份,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但自己遭殃,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在不清楚杜玥那边的目的之前,自己一定要装傻充愣到死。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答,但想清楚这一点的贺玠也是如释重负地起身,准备先上床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