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将信将疑地看了又看,将自己那张拿出来。 “那公子你就在我手中看便是。”唐枫举起木牒,始终和贺玠保持一定的距离。 贺玠也很尊重地没有靠近,就站在一边左右看了看。 虽然不显眼,但那木牒背后也隐隐有一个小圆孔。 这个也是假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害死瘦男人的凶器。 贺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笑着问唐枫:“敢问阿枫姑娘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木牒的呢?” 唐枫沉吟片刻:“在那块大石头里。伏阳宗的人藏得很深,我几乎挖遍了所有的石头才找到。” 说着,她还给贺玠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 贺玠看向她所指的那块已经被劈成两半的石头,里面果真有存放过物什的痕迹。 “明白了。那还真是辛苦阿枫姑娘了。” 唐枫有些怯懦地看着贺玠,声音轻细道:“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贺玠笑着摇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她似乎还是相当害怕,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当然,姑娘请便。”贺玠说着还向旁边让了一步,对唐枫十分恭敬。 小光头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唐枫,毫不掩饰眼神中对她的敌意。 唐枫踌躇片刻,随后将木牒揣进怀里,朝着出谷地的那条路疾步跑去。 在她经过贺玠身边时,飘起的衣裙传来两缕极其浅淡的气味。 是两种不同妖的气息。 贺玠侧身凝视着唐枫远去的背影,鼻尖消散的气味逐渐在脑中勾勒出两个人影。 这两股味道,他都熟悉。 小光头见贺玠放走了她,不满地爆了句粗,一改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起身就要追上去。 “等等。”贺玠勾住了他的后衣襟,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小光头龇牙咧嘴地挥舞着拳头。 没了那个恐怖的冷面美人,他是一点也不害怕贺玠这个半吊子。 “你想要去抢她那张木牒?” 小孩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事,贺玠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计谋。 “你放开我!”小光头挣扎得愈发剧烈,贺玠险些被他打中。 “看在你年龄尚小的份上,我好心劝你别去。”贺玠敛起笑容,严肃地说道。 “呸!我才不小呢!别把我当小孩!”小光头浑身都是叛逆,找准机会一拳打在贺玠肚子上,疼得他当即松了手。 怎么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个熊样子? “别去!” 贺玠捂住肚子对撒腿就跑的小光头大喊,可他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很快就钻进树林了不见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贺玠觉得自己也是对那小光头仁至义尽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唐枫手里的木牒是假的,那“斑岩”所指的那块真的又在哪? 贺玠看着眼前长满苔藓和菌斑的岩石,弯腰找过每一个缝隙角落,可除了在地上发现半捧可疑的灰烬以外什么也没发现。 这是什么? 贺玠盯着那捧灰半晌,然后掏出一个小袋将那些它们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嗷呜!” 石头后面传来尾巴愤怒的咆哮,贺玠疑惑地走过去,恰好听见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石头背面,郎不夜正背靠坐在那里,手里抱着已经筋疲力尽的尾巴,手臂和胸口上全是他愤怒的咬痕抓伤,可郎不夜却如同没有痛觉般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尾巴的脑袋,承受着他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看到贺玠脸色不太好,郎不夜举起尾巴道:“还给你。” “谢、谢谢?”贺玠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不知该说这个男人傻还是勇。 尾巴喘着粗气扑进贺玠怀里道:“怎么样?找到那妖兽没?要不是不想打扰你和那几个人说话,我早就咬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了!” “辛苦了。”贺玠一手揉揉他的耳朵根,另一手搭上了淬霜的剑柄,缓缓开口道,“郎兄,方才那女人是蜂妖吗?” 郎不夜摇头:“我不知道,我认不出来。” 他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就直冲他的颈侧而去。 “这是何意?” 郎不夜用手摸了摸颈上被划开的血口,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愈合之术失灵了。 这把剑果然很厉害——郎不夜看着搁在肩头的淬霜,视线顺着剑身一路移向贺玠紧盯自己的双眼。 “郎兄,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贺玠眉头微皱,“你既说自己先前就认识蜂妖,只一眼就看出那暗器出自于他之手,又如何连其相貌都无法分辨?” “又或者,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引诱我们?” 郎不夜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淡淡道:“我认人从不看外貌。你知道的,改变相貌对于妖兽来说形同呼吸一般容易,但妖息是无法改变的。” “我与那蜂妖仅有一面之缘,那时他更变了样貌,我连其是男是女都不能得知,只能靠妖息来辨别身份。” “哦?”贺玠顺了顺他的话,娓娓道,“这么说来,你是在习剑场上通过妖息确定了蜂妖在场的。但因为样貌不同,你也不清楚他究竟是谁?” 郎不夜点头:“正是如此。所以一旦他隐藏起妖息,我就搞不清楚他在哪儿了。” 贺玠沉默地看着郎不夜,似是在鉴别他这番话的真伪。 “怎么了?”尾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仰头看到了贺玠眼底复杂的神情。 “那么……郎兄,你可否告诉我,你和那蜂妖是如何相识的?”贺玠一手搭在了尾巴的背上,在他绵软的毛发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鸠”字。 尾巴浑身一僵,不动声色地伸出了利爪。 鸠。鸠妖杜玥。 贺玠在唐枫的身上嗅到了她的妖息。虽然只有很淡很淡的一缕,但作为和杜玥共同生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他来说,那一点味道也足够确定了。 “那女人是鸠妖?”尾巴爬到贺玠肩膀上,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贺玠微微摇头。 她不是杜玥,但她一定和杜玥关系匪浅。很可能就是授意于她前来参与选拔的。 “不,她是蜂妖。接连害死两位无辜百姓的真凶。” 贺玠笃定地低声说。 郎不夜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说那个逃走的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还不快追上去!”尾巴急得直拍贺玠的肩膀。 “不急,她走不远。”贺玠道,“而且比起那只蜂妖,我更好奇郎兄你的身份。” “你到底……为什么会认识她?” 第86章 试炼(八) —— “为什么会认识她?”郎不夜抬头看天,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那得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缓缓道,“那天我在街上讨饭吃,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咸菜窝头,说她朋友不见了,让我帮她找一个人。” 十年前,街上讨饭——贺玠都不敢想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