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出一丝不舍的念头。 他咬唇抬眼,耀阳的阳光晃昏了眼睛,让他看不清裴尊礼的神情。 “回去吧。”裴尊礼道,“师父。” “我以后还是这般唤你,可以吗?” 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贺玠毫无拒绝的理由。 师父……师父……这样便好——裴尊礼用拇指擦过掌心里的余温,用这个称呼在心中竖起了一面高墙。 作为师徒就好,只作师徒就好。将那些最为沉痛残忍的过去永远封死,永远做那个不可一世天真无邪的少年郎。他什么都不用想起,什么都不用知道。 就像他也不用知道。早在三溪镇那意外冲撞下的一眼,他就勾起了自己沉睡十年的往事。就算当时他并不知道贺玠是谁,但他从他身上,看见了那位鹤妖所有的仙风傲骨。 “师父。”裴尊礼又叫了一遍。 贺玠听到了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为这炎热日头的灼烧又添了一把柴。他别过头,不知什么原因,一点都不想应声。 “师父。”于是裴尊礼不厌其烦地重复。 “师父。” “师父……” “……师父。” …… “诶!”贺玠突然大叫一声,肚子感觉又沉又痛。他抽筋似的一抬脚,顿感一坨大东西叮铃哐啷地垮塌下来。 他昏头昏脑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屋顶后才幽幽回魂,想起这里是自己归隐山老家。自从那日和裴尊礼从他母亲墓前回来后,他已经连着两天梦到他盯着自己叫师父了。他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噩梦,只是被那双眼睛看得脑袋发热,白天也常常心不在焉,一副元神出窍的傻样。 “哎呀你怎么突然醒了,我差一点就能堆到三尺高了!”裴明鸢不满的声音从床脚响起。 贺玠歪头,看着满地金银炼成的锅碗瓢盆发愣。 “你在做什么?”他问。 “叠高啊。城里好多小孩都这么玩。”裴明鸢小小一只鸟满身都是理直气壮,“我太无聊了,就想看看叠到多少层时你会醒。” “你会压死我的。”贺玠揉揉肚子坐起来。 “怎么会?”裴明鸢飞到窗框上,“你可是上天入地的云鹤哥哥!” 贺玠打了个哈欠,闷闷道:“已经不是了。你以后也不用再那样叫我了。” “那我叫你什么?”裴明鸢歪着脑袋,“贺大哥?玠大哥?感觉都好难听……” “就叫名字吧。”贺玠起床,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不行不行!”裴明鸢大失所望,“直呼其名也太老气了!” 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要不……我叫你嫂嫂吧。” 贺玠被脚下的金碗绊了个趔趄,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啥?” “哦不对。”裴明鸢又嘀嘀咕咕起来,“你是男的,这样叫别人会误会……那要不叫你兄夫……兄婿?” 贺玠背对着她直起腰,手里还抱着她用来堆高的“戏具”们,沉默许久突然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妹你这个玩笑,倒是有趣得很。” 裴明鸢鼓鼓脸,正想说些什么,楼下的屋门突然咚咚咚响了起来。 “谁?”小山雀猛地竖起了尾羽,浑身绷成了一张弓。 贺玠朝她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别说话。” 下一刻,一个雪白毛绒的身影就破门而入,刮风般跑上二楼,在看到贺玠的刹那兴奋地嗷呜一声,然后飞起扑进他怀里。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贺玠被蹭得满身满脸的兽毛,闭着眼睛道,“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 尾巴在他怀里蹭够了,跳到地上哼哧哼哧吐舌头:“当然因为你是我……”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ǔ???e?n?②????②?5??????????则?为????寨?佔?点 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似乎忌惮着什么,转而又道:“当然因为我们好久不见了!我老早就想来找你玩儿了!但是爹他不放我走,还逼着我学完一整本《妖道》!那书老难看了,我看睡着了他还叫人罚我跪。好不容易趁他今天外出我才溜出来的。” “那是很难受。”贺玠认同地点点头,曾被逼着学书的日子历历在目,他深能体会那种痛苦,“但该学还是要学的。玩一会儿就回去吧。” “我不要!”尾巴扑倒在地上,变回人形左右打滚,“我难得出来溜达,才不要这么快回去!” “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儿年跑进宗里偷菜梗吃的猞猁妖。”窗户边的裴明鸢突然开口笑了一声,“没想到都能化形成人了,看来兄长把你喂得不错。” 尾巴抬起头,循着声音来处看见了那只熟悉的山雀,两只眼睛瞬间瞪圆呼,“你、你怎么会说话了?你之前不是……” “姑奶奶会说话的时候你还只会流口水呢!”裴明鸢飞到他脑袋上跳脚,“没大没小的家伙,论辈分……你还真得叫我一声姑姑!” “喂!”贺玠大惊失色地看向裴明鸢。这傻丫头,不是她自己不想暴露身份的吗?怎么如此轻易就透露给尾巴了? 裴明鸢说完后也意识到了,整只鸟僵硬在尾巴头上,不动如山。 “胡说八道些什么!”尾巴大喊道,“你要是我姑姑,我就是你祖爷爷!” “……”贺玠松了口气。两个人不愧都是裴尊礼喂大的孩子,连犯傻都犯得如出一辙。 “哼。”尾巴偏过头不想与小山雀多言,看着贺玠眼睛放光道,“爹说以后你就常住在这里了。我以后可以经常过来玩吗?” 贺玠看着他满是期待的双眼,掩嘴轻咳一声:“恐怕……不行。” “为什么?”尾巴肉眼可见地蔫巴下去,“我很乖的,不会打扰你做事。” “不是这个原因。”贺玠顿了一顿,“我近日会启程离开陵光,待不了多久了。” “什么!”尾巴双瞳震颤,“要走?要去哪?为什么要走?” 贺玠揉揉耳朵,有些难以开口。 孟章神君就是养了自己十年的爷爷,这事儿他花了好些时日才勉强接受。孟章神君还想让自己去寻另外两位神君,请求他们出山对抗妖王,这事儿他也迟疑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无关鹤妖那慈悲宽仁的纯善,纯粹是因为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谜团太大,不解决掉他恐怕终日都得活在不安之中。 还有孟章神君临走前的那句话。他说妖王是害死陵光神君的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这让贺玠更加辗转难眠。几番周折后还是决定尽快启程出发,北上执明再到监兵,越快越好。 妖王只一魂之力就几乎费了陵光主城,难以想象他若得到重塑肉身之法后是怎样一幅腥风血雨。必须立马告知其余两神君。 “先去执明,然后去监兵。”贺玠摸摸他的头,“没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做完事,一定会回到这里的。” 尾巴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看得一旁的裴明鸢翻了个白眼。 “那……爹知道这件事吗?你会告诉他吗?”尾巴问。 贺玠想了想:“先不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