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贺玠看着眼前一根削尖的木棍想到。 “师父,师父……”裴尊礼双唇贴在他耳后,字字灼热,“师父,我真的……” “好……” “爱……” 贺玠倏地睁开了眼。摇晃重影的火光和滴答滴答的水声替代了腥风血海。 右脸和身体凉飕飕的——自己正趴在阴冷的地上。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摸摸自己脸颊。 那里一片湿润。 贺玠看着手心里的晶莹,沉默良久后忽然轻笑出声。 假的。都是假的。 他没死。 他怎么会死呢? 果然是幻术,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术!贺玠抬头,嘴角还未抬起就再次僵住了。 自己还在一个山洞中没错。但这里不是云隐十三洞。 虽说贺玠对这执明之地不甚熟悉,但他熟悉自己的家。 这里是归隐山那处莲泉旁边的洞穴。自己幼时练剑时常会躲在这儿偷懒。 对了——贺玠扶着墙壁站起。伏阳宗试炼那会儿,自己和裴尊礼相遇的那个山洞,好像就是它。时过境迁,如今的莲泉早已干涸,山洞也杂草攀生。但自己身处的这个洞穴…… 该不会吧。 “阿玠,阿玠?你在里面吗?” 洞外的呼喊彻底坐实了贺玠的猜测。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揪着自己的脸皮低骂:“这幻术还带连环套的。” 不过凡幻术必有弱点。只要自己找到阵眼…… “阿玠。你怎么不说话?” 幻象中的陵光神君走到了身后,就连吐字和语气都和本尊一模一样。 那该死的家伙莫非还能看见我的记忆?贺玠没有回头,面朝着石壁一寸寸寻找着幻术阵眼。 “你还在生爹的气呢。”陵光神君声音温和,和他记忆中的父亲不差分毫,“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你知道你阿姊那脾性……爹也知道你委屈,但再怎么也要回家吃饭啊。爹给你做了蛇肉羹,你最喜欢的。” 这是哪年哪次的矛盾?贺玠想不起了。 他和杜玥争吵的日子太多。陵光神君和了数不胜数此稀泥,他怎知这是哪一次? “阿玠……”身后人还在唤他。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贺玠在心里默念。 这都是假的!是诱饵,是陷阱! “阿玠。你不要怪爹。” 神君的影子就映在贺玠手边,他甚至能清晰看见他腰间玉饰的轮廓。 “爹真的不想抛下你的……” 咔——贺玠听到自己指骨发出的脆响。他没有找到一丝阵眼的痕迹,哪里都没有。存在必有踪,他过去不知捣毁过多少稀奇古怪的幻境,什么样的阵眼都见识过。但这个幻境,他找不到。 要么是施术者能力通天,能与鼎盛时期的鹤妖媲美。要么…… 贺玠吞了口唾沫。 这根本就不是幻术。 “阿玠。爹要走了。你……今后多多保重自己。” 陵光神君身影像扑上岸边的潮水,来得迅,退得缓。他似乎有些不舍,转过的头回了又回,希望着贺玠能回应自己。 “爹。”贺玠头垂着,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看吧,你失踪这么多年的下场就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胆敢装成你了。” 他转身,沉眸。看着眼前阔别多年的脸孔,伸手按在陵光神君的眉心。 “白痴吗?”他怒道,“从小到大我们家的饭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爹做蛇羹?你咋不明说想把我毒死呢!” “唔……”陵光神君痛吟一声,睁眼紧盯着他,“没大没小的家伙!跟谁说话呢!” 他高高举起手,作手刀状,在贺玠回神前冲他脑门儿直劈而下。 不痛,就是双眼有些模糊。贺玠揉揉眼,似是有一团纱布笼在面前,被这一掌劈了个粉碎。 阴暗潮湿的洞穴不再,他睁眼,自己依然站在与南千戈走散的小路前。而被自己抓在手里的陵光神君,渐渐变成了南千戈的脸。 “你吃错东西了吗!是我啊!”南千戈还想举手再给他来一闷子,贺玠连忙放手后退。 “抱歉抱歉!” “你咋了?”南千戈抹了抹脸,“刚才一转头你就站那儿不动了。我出去逛了一圈你还在这儿发愣。叫了几声你就突然按着我,还说我做饭难吃要毒死你……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了?” “不是,不是说你。”贺玠捂着头道。 南千戈回头看了看,神色一凛:“有其他人?还是鬼?” 贺玠快给她跪下了:“都不是。我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先放放,你跟我过来。”南千戈冲他招手,“我刚刚出去,看到了一些东西。” 贺玠还想着刚才的连环幻境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细听南千戈的话,见她快步走开便也就慢吞吞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南千戈并没有带着他向洞口撤离,而是往洞穴深处行走。 “虽说我小时候经常来吧,但也就是在外面安全的地方逛逛。”南千戈点亮了一把火折,举起来照亮周围的墙壁,“方才我想再找找那个小暗室,就往深处地图画的凶险处走了走,然后发现了这个。” 她停在一处地方,举起火折。 “看。” 贺玠想得入神,差点撞在她身上。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火光下的大片平整石壁,以及石壁上连串的图案。 那些白色的刀刻的印记大多都是人形,仔细看去每个小人手中都拿着截“木棍”,姿势各异。 “这是……”贺玠迷蒙的眼神霎时清明,快步来到石壁前摸索。 “这应该是剑谱吧。”南千戈思忖道,“但我见识不多,认不出这剑术归于哪一门派。” “是伏阳宗。”贺玠急喘道,“这是伏阳剑法。不会错的……虽然只有前三式,但招招连贯完好,没有纰漏。这绝对是宗内高人所刻!” “伏阳宗?”南千戈当然对这个宗门有所耳闻,“你是说我们执明的禁地里,出现了三招千里之外陵光的剑法?你说……该不会是……” 南千戈还没说完,越过贺玠头顶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 “又、又看到什么了?”贺玠都怕了她了。 “其他人……”南千戈一把抓住贺玠的袖子,“快走!有人在你后……” 唰——后面的人只用了一次眨眼就来到了贺玠身后,抢在南千戈拉他逃离前将他拉向自己。 贺玠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来人…… 唔…… …… ……? 来人从后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贺玠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埋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哈哈。看来我还在幻境里没清醒呢。 贺玠处变不惊地咬了口紧贴自己的双唇,可对方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真厉害。也不知那东西到底窥探了自己脑海里的什么,捏造出的裴尊礼居然会毫无缘由地亲吻自己。 “嗯?你来了?”南千戈惊讶。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