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的一种颜色,鬓边只别茉莉,代替服孝的白花。 素的不能再素。 本是挑不出错的一身打扮,落在崔太妃眼中,却处处是忌讳! “你的夫君七七还没过,你就敢头戴鲜花了!你还有没有将我这个婆母,将你过世的丈夫放在眼中!?” 崔太妃忍无可忍地掐住映雪慈的手腕,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不会喝你进奉的汤药膳食,滚出去!” “她又欺负你了?” 谢皇后面色阴沉,在柏梁台中来回踱步。 忽然袖手叉腰,怒声道:“世上岂有这么刻薄无情的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阿姐快坐下,你再这么转下去,我的眼睛都要花了。” 映雪慈坐在窗边小榻上,脚踩杌子,裙袍撩上腰际,露出摔得青肿的膝盖。 柔罗正替她擦化瘀祛疤的珍珠胶。 她肤白,衬得膝盖伤势更骇人。 谢皇后看得倒抽一口凉气,直拍胸脯道:“若非宫规森严,她又是长辈,训不得罚不得,我非要替你出一口恶气不可。” 映雪慈淡淡一笑,只字不提痛。 “阿姐息怒,我这伤看着吓人,过几日便痊愈了,你忘了,我生来便这个体质,哪怕被人轻轻碰一碰也能泛红,半天才消。” 雪肤花貌,美若白璧。 谢皇后尚是一女子,瞧见她这模样都觉得心痛。 “是了,你自幼就这样,我玩闹时就掐你一下,跟打了你一顿似的。” 谢皇后喃喃着,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道:“可溶溶,我好歹也是个皇后,竟都护你不住,我哪儿来有脸去见你娘?他慕容家的人短寿,何苦来害我们呢?” 她说得轻。 声音像飘在半空中的悬纱,风一吹便要散了。 映雪慈轻轻回握她的手。 两个年轻的女子静静坐在赤金堆砌的宫殿中,心事如涓涓流水,脉脉不言。 谢皇后,是先帝,元兴帝的发妻。 元兴帝登基的第二年,在御苑跑马时,那匹他亲自养了六年的踏雪乌骓忽然不知为何发了狂,将元兴帝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元兴帝当场折断脖子,没撑到夜里,人就断了气,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因帝后感情甚笃,成婚六年膝下只得一个三岁的公主,元兴帝也力排众议不曾纳妃,算得上无嗣而崩。 内阁几位宰辅大人愁得一夜白头。 国不可一日无君,崔太妃的兄长崔阁老,有意让外甥礼王登基。 但在谢皇后全族的鼎力支持下,如今的皇帝,当时还驻守边塞,防御北夷的卫王受命回京。 接诏登基,改元燕熙。 元兴帝和今上虽不是同母所生,但兄弟相宜。 元兴帝年长八岁,今上年少失恃,元兴帝心疼弟弟,请旨接入东宫扶养,多年来,如兄如父。 今上弱冠后,就藩辽东,元兴帝亲自送行百里方归。 却没想到兄弟一别,竟是阴阳两隔。W?a?n?g?址?F?a?b?u?页????????????n???????5????????? 今上从边塞而归,面对的不再是皇兄温和的笑容,而是大行皇帝冰冷的皇棺。 皇帝登基后,感念皇嫂谢皇后的恩德,礼重有加。 谢皇后是识趣之人,不曾恃恩而骄,主动放权,自请避居别宫。 皇帝推拒不得,重新修葺南宫柏梁台供皇嫂居住。 但因今上不曾立后,禁中诸事仍由皇嫂谢皇后代掌。 不想登基半年,映雪慈的丈夫礼王,也暴病而亡。 故谢皇后才感叹出那句——“慕容家短寿”的话。 柏梁台上都是谢皇后的心腹,不怕说的话被人听了去。 “阿姐已尽力回护我,阿娘在天之灵,感激不尽,又岂会怪你?”映雪慈柔声道。 谢皇后轻捏她雪腮,“你惯会说好听的哄我。” 映雪慈眨了眨眼,长睫像把乌金小扇,微微一笑,眉睫间有碎金浮动,轻嗔,“实话罢了。阿娘若知道我身旁还有阿姐照顾扶持我,不知还有多开心。” 谢皇后叹道:“傻溶溶。” 转过脸来嘱咐柔罗,“轻些,别弄痛了你家王妃。” 谢家当年被奸人所害遭到贬斥,嫡系流放岭南,谢夫人冒死将女儿送出,托付给映雪慈的母亲。 映夫人便将年幼的谢皇后当做亲生女儿抚养。 谢皇后与映雪慈一道长大,同吃同睡,情同姊妹。 谢皇后十九岁那年,谢家平反,重回朝堂,她被立为太子妃,后来又当了皇后。 这么多年,一直真心呵护着映雪慈。 哪怕后来映雪慈跟着礼王就藩浙江钱塘,每逢年节,中宫的节礼,都是提前半个月便到了。 什么天南海北的珍玩,皇后的昭阳殿不留,都先紧着给礼王妃。 擦过药,谢皇后留她用午膳。 桌上有切成薄片的水晶鱼脍,堆在冰雕盘中,盘身徐徐喷薄出凉丝丝的白霭。 谢皇后拈来一块挟着凉气的鱼脍,放入映雪慈碗中。 “不必说什么守孝不可食荤的话,你被你那婆母磋磨得瘦了一圈儿,再不好好补补,我真怕你熬不住。” 鱼脍清淡,和那些浓油赤酱的大荤相比,也不算太坏了守孝的规矩。 映雪慈便不推辞,浅浅蘸芥酱,用了两块。 她素来吃得慢,吃相斯文,落筷时见谢皇后一直望着她,目光温柔无比。 她的心软了软,柔声唤阿姐,“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 “我只是在想。” 谢皇后温和地注视着她,“你还这么年轻,刚过十七岁的生辰不久,前阵子我替陛下选秀,那秀女一个个都怯生生的,我不由想到你。” “我的妹妹,也正是同样的年纪,怎么就要为那个不成器的慕容恪守活寡了?思来想去,都怪崔氏,若是当初没崔太妃横插一脚,你如今的地位只会在我之上。溶溶,你莫怪先帝,先帝原本是属意将你许配给——” “阿姐。” 映雪慈平静地打断了谢皇后,“都是过去的事了,休要再提。” 谢皇后一愣,随即苦笑着微微点头。 纵有万般疼惜叹惋,也都在这颔首低眉间遮去了,“你瞧我,两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胡言乱语什么?一定是吃醉酒了,这膳房酿的蔷薇露果然劲大,本宫都要不胜酒力了。” “来人,将蔷薇露撤下去吧,礼王妃不能沾酒,本宫不能坏了她的规矩。” 婢女应声而来,装作撤酒而去。 众人其实都心知肚明,桌上压根没有什么蔷薇露,又哪里会醉人。 膳后,谢皇后留映雪慈说了片刻话。 保母抱来刚刚睡醒的嘉乐公主。 今上宽待敬重先帝遗孀,并非嘴上说说而已,早在登基时便为谢皇后上了尊号“懿明”,又屡次为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