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颤,不明?白?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入了皇帝耳中,幸好溶溶已经出宫了。 她攥着嘉乐的手,故作惊讶地对大步而来的皇帝道:“陛下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大相国寺静修祈福,怎么?会在这儿?” 慕容怿没有?回答一个字,他淡色的薄唇抿出一个锋利的直线,一夜未眠,眼底肉眼可?见的沉着血丝,眼下的微青更勾勒出他眼中的阴郁,他嗓音微哑,“皇嫂,她呢?” 谢皇后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他果?然还没有?放弃。 她将溶溶放在蕊珠殿,就为了远离他,他分明?在缄默后答应过?她,不再招惹溶溶,可?溶溶一出事,他还是赶了回来,兴师问罪,像要吃人一般。 她无比庆幸,在两刻钟以前,溶溶已经逃出生天,若真落进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礼王妃不幸染了疫病,奉太?皇太?后之命,已然送出宫去了。” 谢皇后皱起了眉头,人既然已经走了,日子?还得过?,皇家的体面必须还要维持下去,“我知道你孝心在上,听闻礼王妃染疫一事,担心太?皇太?后年迈体弱这才赶回亲自主持,但你不该回来,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帝就不怕——”失了体统? “皇嫂。” 他紧绷的薄唇中,冰冷地蹦出这两个字,不复以往的和煦。 谢皇后从二十岁起做他皇嫂,距今已有?八年,还是第一回被他如此冷漠地称呼,仿佛那张看?似还波澜不惊,容仪贵重的皮囊之下,酝酿着万顷风雨,云雷殷地,即将如拔山怒,如决河倾,偏他还用?一股子?蛮力克制着,郁黑的眼珠倒映出一片墨色的云天。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牵扯出一丝杀意。 “满朝臣工既奉朕为君,便该只以朕心为心,朕九五之尊,什么?时候轮得到臣下质疑体统,为臣者有?失畏忌忠顺,岂非忤逆不道,对得起朝廷纲纪?此等心无君父的逆贼,不如拖出去点天灯。” 一番话说得谢皇后面色苍白?,哑口无言。 慕容怿以兵权立身?,初登基便大权在握,加之手段狠戾,笼络臣工时和颜悦色,处决政敌时亦毫不手软,如今的满朝文武早不是先帝在时那般逍遥大胆,尤其在崔阁老为首的一派倒台后,朝野已有?众所臣服的势头。 谢皇后深深吸了口气,听见皇帝冷冷地问道:“朕在建礼门并未遇见她,她在哪儿?” 原来他是从建礼门走的,难怪回来得这样快! 听见皇帝竟是从建礼门回来的,谢皇后惊出了一身?冷汗,映雪慈也是从那儿出去的,好悬是没遇上,若是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岂不是要在宫门口被逮了个正着!? 谢皇后咬紧了牙关,遮掩道:“她得的是疫病,哪儿能从那里出入……她的轿子?从后边的安定门送出去了!你就不要再惦记了!” 皇帝仿若未闻,只问:“从安定门送去了哪里,疾馆?” 他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谢皇后面带薄怒,“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皇帝猛然掀起眼帘,一双给黑深的眸子?在破晓的日头下,奇异地泛起幽幽蓝光,嘉乐看?得微微害怕,觉得皇叔哪里和过?去不一样了,他现在像一头离了群的悍狼,身?上那股生猛的气息仿佛要将人啖肉饮血一般,就在嘉乐被吓得快哭鼻子?之际,他很慢的,慢慢地擒起一抹从容的微笑。 “好啊,皇嫂千万不要告诉我。” 他语气温和,却有?种?死水微澜的诡异,“所有?昨夜见过?礼王妃之人,无论身?份,一律抓起来,由?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问出其去向——从什么?门走的,何时走的,去了哪儿,几时去的,重刑之下,不知有?几条命撑得住这副铮铮铁骨,朕亲自督监,一定能从他们的嘴里得到最满意的答案。” 慕容怿没有?看?谢皇后在晨曦中瞪大的眼睛,他垂下眼,轻描淡写地吩咐:“去办。” 谢皇后终于忍不住,狠狠牵动起一边眉毛,颧骨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你疯了!?” 她将嘉乐朝保母的怀里狠狠一推,待嘉乐吓惨了的哭声?飘散在身?后,她终于改变了神情?,被慕容怿的狠毒所震慑住,愤怒的面容变得哀戚,“长赢,我求你,算皇嫂求你了,你看?在皇嫂的面子?上,放过?她吧,行?吗?” 皇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他身?上是烟蓝素面缂丝直缀,衬得肤色极白?,眉眼中透出的点点冷意,使得他在六月的初晨中有?着格格不入的冰雕玉琢之感?,这是映雪慈最喜爱的一种?颜色,他穿上的时候,感?到她好似依偎在他的怀中,随着他的呼吸,宛宛如花开,迎合着他每一寸体肤,她不在的时候,有?关乎她的记忆和习惯依然绞得他发紧。 谢皇后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悔意,一种?难言的恐惧在她的心底里扎了根,她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谢皇后哽咽道:“崔太?妃太?可?恨,我们谁也没想到她会对溶溶下此毒手,我已经去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去给她治病了,我和她情?同姊妹,这你不是也知道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起来,何况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病好了,一样可?以回宫的,你也可?以见她,不是吗?”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惜撒谎,皇帝淡淡地悬视着她,他有?一双好眸子?,纯黑的色泽,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恰好可?以映出对面那人的面容,却不暴露自身?半分情?绪,谢皇后从他的眼中看?见自己,心里惴惴,凄楚地说:“不要再牵扯无辜了,皇嫂知道你心中难过?,但你和溶溶的关系……不可?再被更多人知道了,不为了你,也要为了她的清誉着想!” 上首的天子?,在听见她这句话后,锁紧了眉头。 片刻,轻启薄唇,“朕以为皇嫂失去过?皇兄,不会不明?白?朕的心情?。” 谢皇后一愣,像是被人撕开了心口的疤,眼泪控制不住地溢出,她咬着唇,眼泪滴落,皇帝蹙眉看?着她,嗓音若淇水岸边苇漪,沙哑涩然:“方才是朕失态了。朕只是怕她一人害怕,朕一想到她一人坐着黑漆漆的轿子?去陌生的地方养病,身?旁一个可?以依赖之人都没有?,朕万分痛心。” 谢皇后愣了愣,“你……” “朕答应过?皇嫂,从今往后和她再无瓜葛,绝不食言,但皇嫂,爱一个人的滋味,你难道不懂吗?”皇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皇嫂这般不愿朕找她,也罢,朕就不找了,朕只有?一个要求,请皇嫂务必务必,照顾好她,只要她活着,无论在哪儿,朕都不念了。” 虽然不知他为何松口得这么?快,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