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有问题?”我扯了扯嘴角,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那你觉得我该挂什么科?精神科?神经内科?还是直接去脑科拍个CT?”
冷卿歌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你最近说话总是这样带刺。”她伸手想拽我,我侧身避开。
“陈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冷漠地说,“我一直都这样。”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看着她眼里映着我的倒影,突然觉得我变得好陌生,这是真实的我吗?
“抱歉,我刚才……”我抿了抿唇,最终妥协道,“我下午去看看,谢谢你的关心。”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拉起我的手腕,她说:“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慢慢抽回手,袖口落下来遮住伤痕,“我自己可以。”
她看起来还有话想说,于是我故作轻松地问,“怎么,怕我半路逃跑啊?”我扯了扯嘴角,把背包甩到肩上,“要不你给我拴条绳子?”
冷卿歌没笑,她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你上次身上的伤……”
“怎么来的?”
“路上野猫抓的,骑车摔的,不小心绊倒了……”
“我那天就是这么倒霉”,我抬头自嘲道,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下午我去医院挂了号。
我坐在候诊区的铁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17号,请到3号诊室。”
电子音在走廊回荡。
我捏着挂号单推开门,诊室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布置,比想象中明亮。
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着头,在电脑前输入什么。“坐”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哪里不舒服?”
我在就诊椅上坐下,“最近……注意力很难集中”我斟酌着用词,“也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的原因。”
“先做套量表吧。”她突然抽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蓝色轨迹,“按真实情况填。”
我低头看着问卷,题目很标准,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临床评估工具。
从医院出来后,消毒水的味道还充斥鼻腔久久不散。
走到市一中的校门口,正巧碰到高中生放学。
他们青春又欢腾,校服外套在阳光下里翻飞。有个男生抱着篮球撞到我肩膀,匆匆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招着手向前面的朋友跑去。
身后的女生们讨论着一会要去吃什么,转而又吐槽着今天考试的难度。
我站在斑马线前,绿灯亮起,我却没动。我望着那群高中生吵闹着消失在街角,原来这就是正常人的青春。
“所以,现在你要继续站在这里羡慕别人的青春吗?”我问自己。
绿灯再次亮起,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算了”,我听见自己说,然后迈步向前,走向那片被阳光宠爱的天地。
晚上问遥约我出来吃饭,连我都不明白我们现在是朋友还是恋人,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我恰好想玩玩她。
“居酒屋,陪我去?”她总爱用这种看似随意的邀约。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最终只回了个“都可以”留够了让她揣测的空间。
“那我现在来接你”,她很快回复道。
你在享受吗?确实,看她每次假装不经意碰我手又迅速缩回的样子,比药物更能让我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病人。
居酒屋暖帘在风里摇晃,她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指尖微凉带着细微颤抖。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掌心,灯光昏黄,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她没抬头看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我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她牵着,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我的皮肤,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
她就这样牵着我,在热闹的烟火气里,安静地等我一个回应。而我,不过是往她沸腾的期待里,时不时浇一勺名为若即若离的冷水。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映在她手中的清酒瓶上,“言言,要喝点吗?”她问,指尖还搭在我的手腕上。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往杯子里倒酒,她向我推来酒杯。我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倒影,看着她的影子在酒液里扭曲变形,突然说“你给的,我不会拒绝。”
问遥突然轻笑一声,嗓音有些哑,“言言,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是含着碎玻璃,又像是噙着未落的泪。
“不是情话”,我转着酒杯,看波纹在杯中碰撞,“是实话”
只不过现在已经过期了。
她仰头喝酒时,脖颈拉出脆弱,耳垂也渐渐泛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
夜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问遥的指尖悬在我的锁骨位置,像对待易碎品般迟迟不敢落下。
她的发丝扫过我时带着香气,“可以吗?”,她突然趴在我身上这样问我。
我捉住她颤抖的手腕按在胸口,她立即呼吸一滞,她的爱降落下来,以往带着报复性的撕咬变成了温柔的触碰。
以往攥得我生疼的手指,现在只是虚握着床单。她在用全身力气克制,温柔到近乎虔诚。
她嗓音很哑,带着情欲,“乖孩子,你做的很好。”她抚过我汗湿的后颈,指腹下传来细微战栗。
这句话像某种咒语,我的肩膀突然塌陷下来,她的额头顺力抵在我锁骨上,呼吸潮湿而沉重。
“言言”她声音闷在我颈窝,带着点鼻音,“我爱你。”
“……”
我笑了,视线落在她的耳垂,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碎发下面,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不加伪装的温柔。
闭上眼,我听见枕边传来极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可能是她的泪,也可能是我的心在滴血。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