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慕容晏,则要将崔家的事暂且放一放,先回大理寺,做她的大理寺司直。
慕容晏一时心里颇为郁闷。
虽心有准备,可发觉当真被崔成朗说着了时,她仍是不免生出了几分失望。
一时,她也明白,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万一崔成朗所涉朝臣还有其他三台六部九寺五监的官员,若一朝全部下狱,势必要引发朝中动荡,但得到这个结果,仍叫她感到不快。
只是长公主的命令板上钉钉,不容置喙,慕容晏只好将一切失落咽回肚中,回到大理寺,专心做她的六品司直。
可谁知,司直还没做两日,便从同僚口中听见,说吏部尚书崔赫这回是真的疯了。
慕容晏听到崔赫的名字,立刻和同僚打听缘由,这才听同僚说,崔赫告病,大家都知道是为崔二的事抹不开面子,寻个由头暂且避一避,为此宫里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派出了太医前去请脉,以示宫中不为儿子的事牵扯父亲的态度,谁知太医去了崔府,却发现崔赫好似真的疯了。被派去的太医怕是自己医术不精,赶忙请来徐院判,结果徐院判一瞧,反觉竟非误判,而是真疯。
吏部尚书乃朝廷重臣,突发恶疾,又是在牵扯进重案的间隙。为防是有人从中做梗,刑部和大理寺都派出了探官调查此事,结果查来查去,没发现任何猫腻,唯有一件让人纳罕的事,那便是吏部侍郎江斫曾在请崔赫上门的当天给他送过一册《京中异闻录》。
那书刑部和大理寺都翻烂了,也没找出哪里不对,既没有藏着什么密文,也没有撒什么药粉迷魂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册书。而江斫也说,自己给上官送这本书,纯粹是为了给他解闷,探官们去了他买书的那间书肆,也问出江斫的确是在去见崔赫的当天才在书肆掌柜的推荐下买的书,算算时间,也是买完就直接去了崔府,路上没有耽搁。
于是查来查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崔赫此番发了癔症,是他自己急火攻心所至。有了这么个结果,朝臣们便忍不住哀叹,崔尚书一世英名,到头来却毁在了自家儿子手里,也难怪过不去这个坎。
而慕容晏在听到“一世英名”四个字时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崔赫根本没什么英明。
但是崔赫与那背后之人牵扯之深,她实在不能信崔赫疯了这件事是个巧合。可长公主暂时不许她再插手崔家事,于是,她思来想去,只能从那一册《京中异闻录》入手,这一册她过去也看过,此前从未觉得哪里不对,可这回一看,却赫然发现,这一册中的一篇故事,竟好似在隐射崔家和崔赫的不伦,以及前一案的乐和盛之事。
那故事的主角是一只名为“赭”的妖兽,赭妖居于山中,不通伦理,子孙后代皆为近亲所生,一日忽有一书生闯入,见此情形,不免大惊,直称赭妖有违天伦,当为天地所不容,会遭天打雷劈。惊惧之下,赭妖杀死书生,披上他的皮,来到人间,得见人世繁华,流连忘返,遂借书生身份平步青云,却一日忽遇上一道士,看穿他的妖身,赭妖本以为自己命将休矣,谁知那道士也是个恶道,并不收他,只是让他供养自己,一人一妖狼狈为奸,不仅合力害死了不少看穿赭妖身份的僧道,那道士还帮着他让不少族人也披上了人皮,来到了人间,直到一道一妖的行径惊动天道,天降雷罚,一把火将赭妖一家和道士烧了个精光,赭妖家宅塌陷,露出其下掩埋的重重尸骨,才叫世人知晓他的恶孽。
看过之后,慕容晏当即翻出了从第一册 开始至今的所有《京中异闻录》,挨个重看了一遍,不重看还发觉不了,里头隐射的不止崔家,她入朝以来办过的这几桩案子,都能从这些故事里找出影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