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已,在心中满是歉意地默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硎尸见如何都伤不了面前这这位小郎君,终于咯咯笑道:“活埋又如何?生我的那女人不也是被活埋的?这是我给他们的恩赐!” 李秀色闻言顿时啐道:“怎么说你也是从母体中诞生,身上还沾了人类的血,竟这般冥顽不灵,叫人恶心!那女子让你在她肚中待了十月,分明才是对她的侮辱,是她的不幸!” 第44章 硎尸(三) “侮辱?不幸?” 硎尸的眼神登时狠戾, 赤眸似要喷出火来。 李秀色这会儿也正气头上,瞧见它神色异样,忽而意识到什么, 恍然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硎尸紧紧看着她, 一字一句道:“是她自己的命贱, 长成那般没用的人类,我借那贱人皮肚而生,当是她的荣幸才是。” 李秀色道:“你口口声声骂她贱人,不还是穿着她的衣裳,留着她的血?” 硎尸阴沉沉道:“是我要她生的?是我想出生的?你当我愿意沾了那贱人的血?” “不想出生?”李秀色闻言, 终于眯起双眼:“你方才不是问我知道什么?” 她眼珠一转,而后壮胆盯上它赤眸, 刻意放缓音调道:“我知道, 你这般激动, 是因为分明你生来便有人的意识, 却只能是僵尸,想必你也很恶心自己罢?” 话音一落,硎尸的面色便瞬时冷了下来。 它声音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李秀色继续道:“你痛恨自己虽留着人类的血,并不是真正的人,只能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不人不鬼,如蛆如虫,见不得一丝一毫的阳光, 所以只得把怨气撒在那些无辜的过路人身上, 我猜或许你很艳羡他们罢?于是才想方设法设机关玩弄他们,再折磨他们,甚至活埋他们, 从中获取你可怜的快感。你言人为贱,你道你不屑与人相提并论,可到头来不还是靠着人赠与你的脑子与言语玩得不亦乐乎?” “你再说一遍?” 硎尸活像被戳着了痛处,声音嘶哑无比,忽而怒气大盛,浑身上下晃动挣扎起来,身上的红嫁袍也如遇邪风般狂舞,它整个身躯被这血红色摇曳包裹,震得捆绑它的铜钱也叮当作响,夹杂着“哗啦”的衣物风声,声势极大,犹如夺命恶鬼。 李秀色说这些本就没什么依据,不过因愤慨从而逞了口舌之快,气它几句罢了,谁料它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莫不是还真被她胡说八道说中了? 它虽然动弹不得,但这气氛造得甚是吓人,李秀色连忙再朝颜元今身后一缩,手指不自觉地又抓上他衣角。 广陵王世子分明能察觉到她动作,可这会儿却破天荒没将她手拨开,只是原地沉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什么?” 李秀色下意识抬头,却只能瞧见他背后黑色的发尾,心中不由奇怪,她方才说了那么多,他问的哪句? 没等她开口,忽觉前方狂风骤停,视线望去,硎尸身上的嫁衣竟又软绵绵地垂落至地,它也不再动作,面上竟又咯咯笑起来,仿佛方才的愤怒不过是过眼云烟,说道:“美娘子,你真是调皮,我险些都要上你的当了。” 这东西八成是有些病,上一瞬还嚷着要杀了她,眼下又用这般黏腻地口吻同她讲话,叫她好一阵鸡皮疙瘩。 它眉上胭脂色泽极艳,瞧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缠绵之意,娇面如春光:“美娘子,你故意惹我生气,就是为了不做我的新娘子?” 一听它又阴魂不散地提新娘子,李秀色拽颜元今衣襟的手便愈发紧了。 硎尸目光顺着她动作,落在她揪着广陵王世子的衣角上,又一路移到颜元今脸上,瞧见这小郎君模样,忽而笑道:“我晓得了。你不愿意留下来,是因为他?” 这误会大了去了。 李秀色下意识便想摇头,却又想若能找着借口叫这东西死了那条心也不失为个好机会,她见颜元今没什么反应,便大胆朝前伸了伸脖子,大声应道:“没错!” 她煞有其事道:“你也看见了,我死都会跟着他走,也只会给他做新娘子,你便断了对我的念想罢!” 言毕,便见方才许久没动静的广陵王世子辫尾的铃铛轻轻晃一声,似乎对这话有了些反应。 “哦?” 硎尸哼笑起来,又道:“美娘子,我猜……” 它说话时,上下打量起颜元今,最后慢慢定在他一双凤眼上,幽幽道:“你是喜欢他的皮囊?” “这小郎君的皮囊确实不错,我杀过这么多人,还是头一回见这般俊俏的。”硎尸眼睛朝下垂了一垂,似在幻想抚摸自己的脸庞,幽幽道:“放在我面上,恐怕也不错。” 分明被捆绑住的是它,可瞧它表现仿佛它才是占上风的那个似的,笑容阴森道:“不如便叫我扒了他的皮,如何?” 李秀色立马道:“我才瞧不上他的皮囊呢!” “……” 颜元今终于偏了偏头,见鬼似的瞧了她一眼。 硎尸面上染一丝讶色:“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它似乎很有些不解:“他有什么好?让你不愿意做我的新娘子?” 这话问得李秀色也有些难以回答,她偷偷打量颜元今一番,确实分析不出一丝好来,却还是昧著良心道:“他、他哪里都好!” 又道:“你瞧不见是你眼瞎罢!” 硎尸尖细难听的嗓音里掺了几分无辜:“是么?” 它盯着颜元今眼睛,忽而发出古怪的笑声:“可分明,他与我,是同样的货色呀。” 李秀色皱起眉头,这东西八成真是失心疯了,说的话她半句也听不懂。 颜元今闻言则是倏然一怔。 “小郎君,你说是么?”硎尸桀桀笑得愈发诡异:“我们,是一样的货色。” 话音未落,喉咙却便被锋薄剑尖抵住,颜元今面上寒光一瞬闪过,眸色极暗,看着它,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别生气。” 硎尸安抚完,轻轻启唇:“我是说……” 它的声音极其飘渺,这一句话幽幽吐至一半,眉心花钿忽而一亮,竟飞出了一道红光。 颜元今下意识侧边稍移,同时间将抵住它喉咙的剑尖毫不留情地用力前刺,却发现那红光本便不是朝他而来,而是与他擦肩而过,直直地砸向后方谁人的身上。 他只听身后一声娇脆的闷哼,而后手中今今剑朝前的力道似乎被谁用力一阻,稍稍偏头,便对上了一双神色空洞而呆滞的眼。 面前是穿得像个紫瓜的小姑娘,不知何时站至了他身旁,右手稳稳抓上了剑身,不让他再朝前刺,她皮肤本就细嫩,又因抓剑的力道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