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退还给了他,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当夜,他便……”言至此处,她声音已越来越低,呜咽地词不成句:“便……便在凉缘湖跳了河。” 李秀色闻言,心中一时也情绪复杂。 虽说这吴荑儿是好意,可廖子司本就已经足够凄苦,前途失意后,感情也受了此等重创,无疑是雪上加霜,大抵已是无比绝望,对人世再无眷恋,才一时想不开罢。 吴荑儿嘤嘤哭起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李秀色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他死后,我时常都在梦里遇见他,可醒来才知道是空欢喜一场,直到一个月前的夜里,我归府时被人跟踪,那些人想掳走我,情况危急时,忽然有一道黑影跳出来,从他们手里救下了我。” 李秀色心头一跳:“被跟踪?” “是,自从上个月起,已不止一次被跟踪了,每次都有惊无险,若非是那道黑影救我,恐怕我如今不知会怎样。” “那黑影……”李秀色看向面前的僵尸,顿了顿道:“便是他罢?” 吴荑儿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她眼睛红红,忽而自嘲地笑了笑:“我害死了他,他化成了僵尸,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怨我,而是来三番五次地保护了我。” “春宴上,他也并非是想掳走我,只是想趁那日我丫鬟不在身侧时与我见面,亲手将我退还给他的金簪再送给我。你们在林中寻着我时,我也只不过是在作戏,为的是不让你们抓住他。” “可他到底还是……”吴荑儿未说下去,只面露悔意,低声道:“他待我情意如此之深,我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害他。” 卫祁在摇了摇头:“吴娘子此言非矣,你并非是在害他,小道既已知道它非是掳走失踪女子之人,便不会问罪于它,眼下捉拿于他,也不过是为了回观中为廖公子行超度之法,让他得以轮回转世。若你一味放他走,使它在这世间无止境地游荡,做了孤魂野鬼,才是一大错事。” 吴荑儿拭了拭泪,哽咽道:“……多谢卫道长。” 卫祁在叹息一声,想起什么,又问:“吴娘子方才说几次被人跟踪,可知道是何人跟踪的?又为何要跟踪你?” 吴荑儿摇了摇头。 广陵王世子终于起身,自屋内走出,慢悠悠道:“若我没猜错,城中多位女子失踪,恐就与那些跟踪你的人有关。那些人想必是也知道了你的至阴属相,所以早便盯上了你,若非你有这僵尸保护,恐怕也早已凶多吉少。” 他啧一声:“至于那些人是谁,又为何会盯上此等属相的女子,还需得好好调查。” 城中女子生辰除了自家祖籍记录,向来另有一份归档于都城籍册中,能找出这么多至阴属相,定是翻看过那些籍册,而籍册素来安置于顺天府资料库房之中,能出入顺天府者,都城中不在少数,可能随意翻看籍册的就不那么多了,只要他日后前去一问,定是能摸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颜元今心中默默思索完,忽然不知又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李秀色,而后嘶了一声:“说起来,你今夜不是也被跟踪了?” 李秀色猛然一愣。 若非这世子提起,她险些都要忘了这回事。 跟踪她的人,难道也和那些人有什么干系? 颜元今看着她,忽而问道:“你生辰几时?” 本是随意一问,未曾想这小娘子脸色一下变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他不由挑了跳眉:“怎么,忘了?” 李秀色只得干笑一声。 何止忘了,什么生辰,她根本便不知道。原主的生辰岂可随意杜撰,若是胡乱瞎说,以这世子的细心程度,万一什么时候想起来去那顺天府翻一翻她的籍册可如何是好。 又不能真的顺着他的话说忘了,忘天忘地,哪里有连自己生辰年月都忘记了的道理。 李秀色一时为难起来,又不好不答,只得想办法糊弄过去,眼见着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而后忽然秀眉一蹙,弯下腰去,“哎哟”一声。 卫祁在忙道:“怎么了?” 李秀色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半蹲着身子,摸了摸脚踝道:“方才没有站稳,怕是崴着脚了。” 广陵王世子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老实说,方才她“哎哟”的时候,他下意识是有一丝紧张慌乱。 但好在稳住了没有上前,因为这会儿,怎么看这紫瓜都是在作戏。 啧,平地站着都能崴脚,也不知她是不是将在场的人都当成了傻子。 不过是问她生辰几时罢了,这么急着转移话题,这小娘子定是有什么问题。 他不由眯了眯眼。 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她非要来上这一出? 卫祁在倒是对李秀色崴脚一事深信不疑,一脸担忧道:“李姑娘,要不要找个凳子歇歇?” 吴员外见状,忙招呼身旁下人去搬了个椅子过来。 “没事没事,”李秀色一边装模作样,一边竭力转移注意力,摆手道:“揉一揉便好了,卫道长先忙你的罢,眼下捉了尸,不是要尽快将它带回观中么?” 经她一提醒,卫祁在方才点了点头:“李姑娘所言正是。” 他转身对吴家父女沉声道:“多日叨扰,还望员外见谅,眼下既已成功将其制服,小道便将它带回去了。” 吴员外求之不得,忙道:“哪里哪里,道长快将它带走罢,越快越好!” 卫祁在微微颔首,正取出了引路铃,忽听吴荑儿道:“道长。” 她声音很低:“能不能再让我和他说句话?” 卫祁在转身看她,沉默一瞬:“姑娘请便。” 吴荑儿行了谢礼,却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卫祁在一眼。 卫祁在微微一愣,心领神会,只无奈道:“安全着想,只能片刻,还望姑娘理解。” 说完,走上前去,一手维阵,一手慢慢揭开了僵尸额上的符纸。 微风轻拂,游尸的身子晃了一晃,缓慢地睁开了眼。 他僵立在原地,灰色的眸子波澜涌动,直直地盯着她。 二人对视许久,没有只言片语,吴荑儿看着他,忽而抬手,将那双蝶簪于他面前晃了晃,而后慢慢地,别上了自己的发间。 良久,方才问道:“好看吗?” 僵尸不会说话,只能安静地看着她,四周的阵法光圈却在此时波动起来,似在诉说它的激动情绪。 吴荑儿笑了起来,笑容无尽甜美,神色却无尽悲恸。 她落下泪来,轻声道:“……对不起。” 僵尸还是安静地看着她,指尖却微微颤抖,稍稍抬高一些,似要去为她擦去眼泪一般。 卫祁在终在旁叹了口气,将符箓重新贴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