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一瞬间就淹没在杂乱的背书声中,却仍是清晰地落入了尚寂洺的耳中。他翻书的动作停了一停,垂眼看向书上拗口的文言文,半晌才答道:“不疼了。” “那就好。”晏青简微微放下了心,看他这样没忍住顺势劝了一句,“最近就待在学校里,不要翻墙逃课了。” 尚寂洺:“……” 他忍无可忍地吸了口气,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少管闲事”,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 晏青简一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小刺猬”,转过身离开了。 新高一虽然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课,但向晚意病得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三班许多规章制度都还没有落实下去。晏青简在征询过班内意见之后,很快就根据留下的半成品初稿拟出了一份完善的班级制度。眼看已经来到了最后一节自习,他索性拿着纸张起身,打算带到班级里张贴起来。 临近上课,走廊里休息闲聊的学生基本都回了教室,整个廊道上颇为空旷,以至于当那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墙柱边时,晏青简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只不过,那边的情况似乎有些怪异。 尚寂洺面前站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如瀑的长发垂落后背,侧过的半张脸容貌姣好,身上透出的气质似空谷幽兰般文静秀雅。她微微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尚寂洺,背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像是紧张无比。 如此小女儿的羞涩姿态实在很难不令人在意。晏青简扬了下眉,见那二人都没有发现自己便慢下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望着他们。 二人的交谈声若隐若现地传来: “昨天……谢谢你。”女生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小声道,“听说你受了不轻的伤,我给你带了药……你需要吗?” “不用。”尚寂洺的嗓音依旧冷淡,“我已经有药了,你自己留着吧。” 女生闻言失落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无理取闹地强求他收下,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你没事就好。” 无意听到的晏青简哑然失笑。 这小子,当真是对谁都冷淡到了极点。 “许稚。”尚寂洺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直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道,“如果那帮人再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明白了吗?” “……我明白。”许稚垂下了头,声如蚊蚋,“可是,小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不要天真了,许稚,就算求助了又有什么用。”尚寂洺打断了她,冷笑一声,嘲弄地反问,“非得等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才行吗?” 许稚沉默不语。 四班走廊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林烁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他刚想说些什么,转头就看见晏青简站在不远处,顿时卡住了壳,半晌才说道:“……晏老师好。” 此言一出,原本自顾自说话的两人霎时如惊弓之鸟般抬起了头,许稚脸色一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连基本的问好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尚寂洺轻皱了一下眉,极快地看了一眼晏青简,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晏青简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仿佛自己只是恰巧经过,淡淡催促道:“快上课了,赶紧回教室去吧。” 他这番话显然让那二人放松了不少,许稚略略定了定神,乖顺地应道:“好的老师。” 二人分别回班,晏青简目送尚寂洺的背影消失在后门,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闪而过。 第6章 “你会相信我吗?” 暮色低垂,时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五点,任课老师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去,只剩下几位班主任还留在办公室里加班。 “孟老师。”晏青简整了整桌上的资料,偏头故作随意地问道,“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女生叫许稚?” 孟聆春拿着红笔给明天要讲的课文做标注,听闻此言便侧首看向晏青简,应道:“对,她坐在靠窗的第二排,怎么了?” “她好像和三班的一个男生走得比较近,”晏青简半真半假地说,“我有点好奇。” 孟聆春闻言一笑,端起陶瓷杯喝了口温热的花茶:“许稚是个比较安静的孩子,她天赋不高但很努力,做事情也认真负责。如果她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恐怕也只会藏在心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明白,在历经世事的老师们面前,他们内心的想法很难被掩藏。 但没有关系,善良的老师们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无声包容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w?a?n?g?址?发?B?u?y?e?í????????ě?n?Ⅱ???Ⅱ?????????m 毕竟,谁又未曾经历过单纯无知的年少岁月呢。 晏青简颇为哭笑不得,很想解释自己不是非要棒打鸳鸯才行。但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也不好再否认什么,只能继续追问道:“那这个女孩的家庭,有什么特殊的吗?” “家庭?”孟聆春疑惑地蹙了下眉,回忆片刻后摇头,“没有特意听她提过,但从我和她妈妈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来看,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很好。” “这样啊。”晏青简支着脑袋沉思。 在意外听到走廊上尚寂洺和许稚的对话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从那番对白中不难看出许稚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尚寂洺很可能是在帮她,而四班的林烁或许也对此有所知情。 他无意非要对学生身上的秘密探究到底,可想到尚寂洺身上由于打架留下的伤痕,他就莫名有种直觉,许稚面对的,恐怕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解决的困境。 只是这件事牵扯到其他班级,即便他有心想要查明,也不能轻易僭越。 但这两句简单的对白却已经足够孟聆春察觉异样,她放下手中的笔,正色着问道:“晏老师,你问这个问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有一些原因。”晏青简略顿了顿,坦诚道,“最后一节课我在去班级的路上,不小心听到了许稚说的一些话。” 他简要将自己之前的所见所闻与心中的猜想复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尚寂洺身上的伤。孟聆春的神情随着他的叙述变得愈发严肃,末了说道:“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晏老师。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那就交给您了。”晏青简笑道。 今天的工作相对较少,晏青简便给陆成打了电话,让他提前备好晚饭,自己会回去吃。 自从来到宣城后晏青简一直忙于各项工作,可谓是每天都早出晚归,还没能在祖宅里吃过一顿饭。陆成闻讯颇为欣喜,当即表示自己今晚会亲自下厨,但恐怕无暇过来接人,只能请少爷自行返回。 老人家难得心血来潮,晏青简没有拒绝,他也确实有些想念陆成的手艺,便笑着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