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人泛白的脸。 而后他伸出手,轻柔地覆住晏青简的上腹,笨拙而缓慢地揉了揉。 掌心炽热的温度与恰到好处的力度抚平了泛疼的胃部,晏青简低哑地喘了口气,不自控地压住了那只按揉的手,微微抬起眼,直直注视着他。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因为病弱而泛起了水光,眼尾的红意更是让他几乎显露出破碎的美感。尚寂洺喉结上下滚了滚,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道:“不想让我帮你吗?” 晏青简没有说话。 漫长到仿佛几个世纪的沉默之后,他像是累极一般重新闭上了眼,手上的力道略微松开,无声妥协了青年对自己施为的动作。 尚寂洺抿紧了唇,眸光炽烈又深沉,险些克制不住俯身亲吻的冲动。 但他明白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做出这种越界的举动,因此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慢慢用掌根揉着晏青简的胃部,无声掩盖住所有的心绪。 掌下是覆着薄薄肌肉的小腹,触摸时颇为柔软。尚寂洺无意识轻抚了抚那段柔韧的腰线,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倏然回过了神,不禁在心中暗嘲一句色欲熏心,勉强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替那个昏睡的人按揉。 这一刻过去的时光仿佛与现在交叠,只是在曾经雍华园的那间书房里,床上的人并非昏睡不醒,而是温柔地按住少年的手,带着他一起慢慢揉按疼痛的胃部。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阵静默,夜色渐浓,晏青简沉重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尚寂洺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臂,看着那人恢复了许多的脸色暗自放下了心。他轻推了推那个已然半睡不醒的人,压低声音劝道:“醒一醒,吃了药再睡。” 晏青简迷蒙地睁开眼,房间黯淡的光线让他的意识还有一丝茫然,他看着那团模糊不清的人影用手略微遮挡住他的视线,随即按亮了昏黄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照亮了房间一角,他眯了眯眼,等到适应了那阵光线方才低声问:“现在几点了?” “不到六点半。”尚寂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迅速回复了几条消息,转而问道,“胃药放在哪里了?” 他记得晏青简由于时常需要外出应酬,身边都会准备一些应急的胃药。 ,晏青简扶着额头,他的胃疼还没能完全平息,此时仍有一些不适,半晌才哑声答道:“在我的包里。” 尚寂洺按照他的指示翻出口服的胃药给他,起身准备给他接一杯水,扫视一圈都没能找到水杯,只得走了出去。 他来到办公间,看到桌上凉透的半杯咖啡顿时皱紧了眉,冷笑一声回头质问道:“晏青简,你的胃病这么严重,竟然还敢空腹喝咖啡吗?” 晏青简这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忘记了收拾残局,暗叫一声不好,心虚地翻了个身,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装死。 尚寂洺盯着那道侧躺在床上的背影,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先是调配了一杯入口适宜的热水,又去茶水间接了一壶开水回来,从始至终脸色冷若冰霜,一句话也没再和晏青简说过。晏青简被他弄得心下不安,几度欲言又止,还是低声问道:“生气了吗?” 尚寂洺“哈”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可能呢,毕竟我根本没有资格管你啊,老师。” 最后的那个称呼刻意放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情绪。晏青简哭笑不得,莫名觉得对方此时耍性子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往日的刺猬脾气。 于是他望着青年,耐下性子认真地解释:“我只是因为有太多工作需要处理,喝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不要不高兴。”他放软了话音,低声说,“下不为例,好不好?” “……”尚寂洺怔住了。 他的心脏因为这句近似撒娇的话骤然紧缩了一下,而后猛地泛起一阵无措,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费尽全力才没有贸然追问背后的含义。 “……随便你。”他偏过头,不自在地应道。 晏青简低头笑了一下,不慎牵扯到胃部的疼痛,极轻地哼了一声。 尚寂洺蹙眉看他,见他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忍不住劝说道:“再休息会吧,工作推到明天处理算了。” “不行。”晏青简半靠在床头,很轻地摇了摇头,“新的抗癌药物研发已经提上日程了,等分析完试验品的成分就要着手进行下一步的规划,其他项目的进度不能落下。” 对方毫无保留的解释顿时让尚寂洺的心情愉悦了许多,他思索片刻,索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陪你吧。” “你休息一会,我晚点叫你。”他低头拿出手机,说,“刚好我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晏青简迟疑:“要是你有事,不如先回去好了。” “不需要。”尚寂洺浏览完屏幕上的讯息,简单回复了几句话,闻言轻描淡写地回答,“只不过是替人解答案件里的常见问题罢了。” “……”晏青简注视着尚寂洺,想要说什么,却又蓦然止住。 这样的画面曾在过往上演过许多次,只不过那时的少年,对他怀着的是极为炽烈的爱意。 可如今既然只是把他看作老师,又为何要像七年前那样……如此倾尽全力地对他好。 但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问出口的可能。 接连不断的胃疼折腾得他心力交瘁,此时柔和的药劲泛上来,更是增添了几分昏昏欲睡。晏青简闭上眼,无奈地心想:算了,自己又何必去在意这些。 至少在眼下的短暂片刻里,他们能够像曾经许多个习以为常的时刻那样……安宁地共处一室。 尚寂洺不过发了几条消息,再抬眼时,晏青简就已经陷入了熟睡。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站起了身,不顾聊天框里还在不断追问的学弟,直截了当地熄灭了手机屏幕,放轻脚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坐回了床沿。 床垫随之凹陷下去,带出的力道使得床上的人微侧过头。沉静的眉眼倏然闯进尚寂洺的视线,所有的感官都仿佛在此刻无限放大,让他能够清楚地听见那人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不断起伏。 尚寂洺定定注视着他沉睡的面容,心跳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分明,他不受控制地摘掉了那人脸上的无框眼镜,指尖极轻地蹭过他的眼尾,眸底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低声叫道:“晏青简。” “既然你不推开我,”他蛮横又不讲理地说,“就不许怪我主动靠近你了。” 说完这句,他终于不再压抑内心的渴望,脱去外衣和鞋子悄声上了床,怀着满腔的紧张与期待慢慢贴近晏青简的身体,如同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刺猬一般窝在他的怀里,踏实地闭上了眼。 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