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到,二十九岁于他的人生而言也许并不算什么,可对于尚寂洺来说,却是足足多上了七年的岁月。 他们之间横亘着如此漫长的时光,一旦真正触及,他就再也无法去不管不顾—— 倘若未来自己先走了一步,留尚寂洺独自一人活在世上,该怎么办呢? 二十二岁的他风华正茂,与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许多光阴吗? 如果没有自己……那个人是不是,能遇到更好的人呢? 一想到这些,他所有的冲动,都在瞬息间消弭于无形。 “他那么好,”晏青简苦笑着低声喃喃,“我怎么能耽误他呢?” “……”方允承哑然失语。 同为这个年纪的他完全能够理解晏青简的顾虑,两千多个日夜终归不是轻易就能越过的时光,它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也能让未来充满变数。 甚至就连方允承自己都曾几度担忧过,自己一旦出了意外尚寂洺又该当如何,更不必说想要与尚寂洺一直在一起的晏青简,心中的思虑必然要比他重上太多。 身为年长的那一方,他们所要 思量的,总归是要更多一些。 但他却从未想过,原来晏青简一旦真正动了情……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比起和你在一起,你永远幸福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此刻骨的爱意,怎能叫人不动容。 但是。 “晏青简。”方允承忽然明白了什么,近乎伤感地反问道,“七年前,你离开小寂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过去一直以为,晏青简当年之所以要坚持离开宣城,除了因为晏明远身体不适必须回去接手家业外,更重要的是无法接受尚寂洺那份骇人听闻的感情。 这本是一个再合乎情理不过的缘由,可对方始终无法真正割舍的反常态度却让方允承的心底无可避免地存了一份细微的疑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是他始终未曾明了的真相。 但彼时的晏青简已经彻底抛下了在宣城的一切,尚寂洺又在巨大的痛苦中崩溃自残,他分身乏术,即便有心想要问清,也终究错失了开口的时机。 直到刚才……他听了晏青简所说的只言片语,才终于解开了心中盘亘至今的疑惑。 “你不想害了小寂,所以选择了离开。”提及往事,他只觉心间酸涩,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低声说,“可结果如何,你也已经看到了。” 没有了晏青简的尚寂洺,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根本没有办法放下你。”方允承本不想说这些,可那些年所有的情绪都仿佛随着这番对白从时光的罅隙中被勾出,叫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质问的冲动,“晏青简,已经这样了……你还是不肯相信他,想要再推开他一次吗?” 晏青简猛然攥紧了拳,脸上闪过一抹剧烈的痛色。 方允承却没有动摇,他知道自己的话放得很重,但好不容易才有了成全尚寂洺漫长爱恋的机会,他实在见不得晏青简又一次摇摆不定地后退乃至逃避。 长久的静默之后,他终于听见晏青简开了口。 “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对方的嗓音有一丝颤抖,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了这个问题,“是因为我……是吗?” 方允承倏然怔住,脱口问道:“他告诉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晏青简蓦然抿紧了唇,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暴露了真相,顿时懊丧地闭紧了嘴,不敢再贸然多言。 晏青简却是无暇分神再去留意他。即便早已对此有了猜想,但此刻听到方允承亲口承认这个如此残忍的事实,他仍是觉得心脏在顷刻间被尖锐的荆棘死死缠缚。脑中再度浮现出那数道狰狞的整齐疤痕,锋锐的刀刃仿佛也同样划在了他的心上。晏青简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下心口的钝痛,哑声解释道:“没有……是我猜到的。” “他这么多年,都活在我的痛苦里。”他闭上眼,难过地笑了,“所以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可比起恨,他其实更加爱你。”话已至此,方允承也不想再去置身事外地隐瞒,轻声叹息道,“青简,不要再逃避了。就算是我也能看出来,对于小寂来说……只要你愿意给予一个接受他的机会,就真的已经足够了。” 作为维系着他们的那个人,他既见证了晏青简七年前的难以割舍,也目睹了尚寂洺七年里的绝不放手。 兜兜转转这么久,终于能看到他们走到一起,他又怎么会不为此动容呢。 晏青简仍是不语。 “以前的我没有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回应小寂的这份感情。”方允承却不在意,只是垂眸笑了一笑,真心实意地说,“可现在你既然已经想通了自己的心意,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吧。” “不管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小寂的小叔,我都觉得……你们应该要有一个结果。” 七年的蹉跎让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可几经变迁,对彼此的爱意终归还是胜过了其他的所有。 “坚持也好,放弃也罢,都应该是你们共同做出的抉择。”方允承认真地说,“仅凭你一个人去自作主张,对小寂来说也并不公平,不是吗?” “我……”晏青简嗓音发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并非不想相信尚寂洺,也明白好友所说的都是事实,可一旦想到那个人在一段如此无望的时光里爱了自己这么多年,他就怎么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他亏欠了那个人太多太多,以至于如今哪怕仅仅只是给予回应,似乎都显得太过于轻描淡写。 晏青简忍不住想,他真的值得吗? 值得尚寂洺舍弃自己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倾尽全力,赌一个与他在一起的未来吗? “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小寂。” 突然响起的话语拽回了晏青简的神智,他茫然地抬头,只见方允承定定地望着他,神情复杂。 他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不自觉地将那个问题问出了口。可看着好友此刻的模样,他却又如此清晰地明白……大概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 “其他的或许太过虚无缥缈,但至少现在,你有一件事情必定能够去做。”方允承慢慢开口,“那就是把你刚才和我说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诉小寂。” 告诉他你的爱恋,你的不安,以及你所为他而生的心疼。 方允承玩笑道:“他喜欢了你这么久,这一次换你主动,应该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吧?” 晏青简微微闭上了眼,始终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了下来。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轻声应道:“嗯,是啊。” 那个人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