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瞒天过海应当并非什么难事。 他原本不想在如此紧要的时刻继续执着于这支药剂的争夺,过多异常的巧合只会让他的处境愈发举步维艰。但晏家全新研发的药物又让他不能不防,凭借以往在国外的经验,他可以断定,愈舟最终赚取的利润只会多不会少。 与侯家合作至今,他确实换取到了不少利益,暂且还不想轻易与他们撕破脸皮。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得到了廖松月手中的数据,想要提醒侯家早做提防,等之后药剂上市再想办法用其他策略阻挠。 结果不曾想侯家竟然极其荒唐地忽视了他的警告,并且直接根据那份精确的配比,在最短时间内复刻了一支完全一致的样品,甚至直接公然将其昭告天下。 ——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在看到发布会内容的那一瞬间他气得险些砸了手里的平板,几度深呼吸才勉强平复下来,小心隐藏好所有的情绪以免叫人发现异样。但想到自己多年的暗中筹谋也许当真要被侯家这群蠢货毁于一旦,他仍是差点掰断了手中的笔。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整个愈舟都在因为追查叛徒而风声鹤唳之时,他却是收到了这样的一条讯息。 为了那支药剂,他已经完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侯家显然有了异心,他却还并未找到合适的退路,倘若再因此而功亏一篑,那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思及此,他不禁眯起双眸,眼中冰冷的情绪一闪而过。 只是摆在眼前的情况,却实在不容乐观。 尽管他并不清楚高卓现在的情况,但以他对晏青简的了解,只要得知高卓背叛,对方就必定会报复到底。何况有尚寂洺在,想要最大限度地置高卓于死地,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高卓真的发现了异样,又幸运至极地得到了能够传递消息的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的确完全有可能会选择孤注一掷地试图借此换取侯家的保护,摆脱眼下需要面临的巨大麻烦。 而且据他所知,吴泽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宣城,而是留在了那里处理后续的相关事宜。 但,真的会这么巧合吗? 这封邮件应当是匆忙写就,符合高卓如今深陷囹圄的现状。可若是晏青简当真已经查出了什么,那么这封邮件,又何尝不可能是一个为他而设的局? 男人垂下眼,不断敲打的指尖停了下来,在寂静的夜色中独自沉思。 秒针走过的滴答声如此鲜明,不知响了几声之后,坐在书桌前的人才终于微微动了动,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子邮箱的界面。 没有赌的余地,即便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也必须亲自前去探查一番。 ——走到如今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头的可能。 男人阖上电脑,起身走到侧边的书架旁,挪开了二层左侧用于遮挡的书籍,露出了其下隐藏的保险柜。 旋钮细致地转动三圈,伴随着“咔哒”一声清响,厚实的铁门应声而开。静静躺在其中的物件随之暴露在眼前,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透出肃杀的冷厉。 他伸手将其取出,握在手中看了许久,神情复杂。 但不过下一刻,他就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把那个小巧而危险的物件放进了衣兜,转身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临城。 一辆黑色轿车缓慢地停在民宿之前,陆成偏头望着副驾驶座上的晏青简,蹙眉担忧地确认:“少爷,真的不需要我留下吗?” “不用了,陆叔。”晏青简垂眸,温和地拒绝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手过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陆成仍是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可晏青简却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只是侧首望向窗外。眼看不远处的民宿里走出一道身影,他兀自伸手解开安全带,在推门下车前最后交代道:“将吴泽安全送回去吧,陆叔。” 吴泽推着行李箱出来就瞧见了晏青简扶着车门起身,他快步上前,疲惫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复杂:“晏董。” “嗯。”晏青简不辨情绪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没什么的。”吴泽实在无法忽视心里的那份不安,忍不住道,“晏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晏青简怔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笑:“好。”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车后座的尚寂洺也同样下车走了过来,听到这句话时他面色一凝,就连脚下的步伐也骤然停了下来。 但另一边的两个人显然都没有留意到他变幻的脸色,吴泽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明白此刻的自己唯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坐进车里,隔着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轿车随即发动,缓慢地驶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晏青简沉默地目送着二人离去,直到车的影子消失许久都没有收回视线。指尖忽然被捉住,晏青简倏然回神,一瞬间想要挣脱,却又被熟悉的温度压下。他转头勉强笑了一笑,安慰道:“我没事。” 尚寂洺只是握着他的手,半仰起头看他,问道:“那封邮件,真的能把成澜引过来吗?” 晏青简默然许久,只说了一句:“他一定会来。” 成澜心思缜密而多疑,因此绝不容许有失去掌控的事情发生。为了阻止愈舟抗癌药物的上市,他已经舍弃了高卓这颗提前布下的棋子,一旦得知药剂有造假的可能,必定会亲自前来确定。 安排吴泽留在临城原本只是为了善后,没有直接公开处理高卓也不过是一念之差,没想到最终却都成为了引出成澜的关键条件。 “而且越是简单的内容,可信度反而越高。”晏青简补充道,“如果不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绝不会容许高卓这样的叛徒安稳地待到现在。” 十多年的深厚情谊,让他们都是如此地了解对方。 他只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可能会被最信任的好友背叛。 这个答复暂且说服了尚寂洺,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紧盯着晏青简,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立刻安排吴泽离开?” 在敲定了引诱成澜现身的计划之后,晏青简即刻就找到了被暂时监视起来的高卓,经过一番商讨后与他达成协议,让对方根据自己的要求给那个匿名邮箱发送了一封假邮件,而后便着手准备前来临城。 但让尚寂洺感到疑惑的是,晏青简在请陆成暗中将自己送来之后,却是联络上吴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行李准备返回宣城,并且安排了两位保镖参与此次随行。 他原本并不理解这个行为,尽管成澜极大概率出卖了愈舟,但二人终归是事业上多年患难与共的好友,何况晏青简一直都对身边的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