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德十三年姜采薇死前所下的定论,终于是一语成谶。 而且应在姜十佩身上,比其他皇子身上都更加快,更加急。 明子礼不能违抗,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作为先帝插在惠王身边的棋子,代表着皇权对皇子的辖制; 而秦家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的本分,始终在试图借着分与惠王的势力插手进来。 倘若惠王继承大统,却没有明子礼这死忠于皇家的蜉蝣卿在侧,三年之内秦姓外戚必成大患。 秦家能把惠王托举上去,自然也能够把他拖下来。 沈厌卿始终在想: 是不是为了这一点,师兄最后才要不顾一切反扑,背叛前主试图刺杀先帝和贵妃呢? 他必须要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只有他留下来,惠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明子礼一生都在这样的抉择之中挣扎。 他全心全意地辅佐惠王,却始终瞒着那个要命的问题; 他以绝世的武艺贴身护卫着惠王,却不能以任何方式阻拦同门最后对其性命的收割。 蜉蝣卿为的都是一件事——为了自己的主子,也为了这社稷。 明子礼作为天家的奴仆,不能坐视江山改姓; 作为惠王的门客,不能在其注定将来被外戚废弃的境况下袖手。 这矛盾无解地缠绕了惠王二十二年,最后成就了他的对手们给他的致命一击。 因为在先帝眼中,仅在作为外戚的自觉的这一点上,他亲手扶起的杨家就比盛名绵延八百年的秦家强了成千上万倍。 这不是偶然,这是杨金风、杨琼及杨戎生两代人算计的结果。 为了保全自家,也为了更长远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真的掺了一点对先帝的忠心、对这大楚天下的责任感。 大楚开国二十六年,杨家始终维持着羸弱又没有出息、只知奉承皇帝苟且求生的表象。 他们做小伏低,任他们的继承人长成纨绔; 而在宫中,他们却为先帝奉上了唯一能与惠王抗衡,举世无双堪称惊才绝艳的人选。 ——姜孚。 …… 姜孚眨了眨眼,显得有些窘迫。 “我竟不知,父皇母后及舅舅他们有这样看重我……” 沈厌卿拍拍他的手: “所以我才一直说,陛下是天命之人。” …… 杨家看起来温温吞吞,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件不带着决绝的狠劲儿。 前朝的末帝说杀就杀,自告奋勇替先帝扛下了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报应,让先帝安睡十几年; 杨琼生下皇子,也说不看就不看,作为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拒之门外十年整,硬生生把先帝旺盛的疑心削得一点不剩; 奉德十五年关于北伐的争论中,杨戎生一得了妹妹的信,就立刻把自己的嫡长子打包送到余家说亲: 陛下担心我们站队站的不够踏实吗!我们直接用姻亲捆死了! 几乎每件事的背后,都是他们以仅仅二代积累的蝼蚁之姿对抗那个庞大世家的尝试。 原因无他: 这样能让皇帝高兴。 只有皇帝高兴了,他们这依附皇帝起家的小家族才能昌盛下去。 而且只要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从姜孚落地的第一天起,杨家就不得不举家调动精力,绞尽脑汁提防起任何来自秦家的明刀暗箭。 毕竟皇子这种东西,生下了又不能撤回; 姜孚的降生,也是在先帝的期许之下的。 杨琼在皪山上曾和鹿慈英及沈厌卿说过几句闲话: “他说要和我说点掏心窝子的。” “我说请放,他就说:” “他想要一个儿子,最好母家势力够大够强够忠心,能抵得住秦家。” “但又得保证毫无野心,孩子降生后绝不插手,不干涉皇家的事。” 鹿慈英为她添茶,温声相询: “那大侠是如何回答的呢?” 素白衣裳的江湖客冷笑一声: “我和他说,” “’许愿去庙里。‘” ……嗯。 但这也只是尘埃落定后杨大侠过过嘴瘾之语。 在当时,她确实点了头。 她也没得选。 杨家被选中,被盯上,这都是注定的事。 他们与先帝的关系就像是惠王之于秦家: 先帝能在心情好时让他们大富大贵,就当然也能在他们不听话时让他们落到尘埃里去。 因此要他们做工具的时候,就绝不许他们缩头。 于是有了姜孚,于是有了允王三岁才能言的神异传说; 也有了母子不相见的悲剧,有了侍读与皇子同掌王府的荒唐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