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荣清也晃晃悠悠站起,跪在兄长旁边。 宁蕖抿了抿唇,垂着眼睛看他们,施施然受了这一礼,不去看周围围过来护卫的其他人。 “无妨,杨二公子是孝悌之先,化险为夷自是理中之事。” “——不过。” “咱家向来福大命大。” “任是谁在这儿,也不差去挡这一下的。” 他转过身去,去拾方才丢下的拂尘。 那曾被御前大太监安芰无比珍惜地梳洗过无数次的柔顺白须,此时被暗器钉去了一缕; 挂住了刃,在晨风中幽幽飘着。 第98章 “’愿以冒失卑陋之行, 一表臣节,披肝沥胆,上渎天听‘……嗳, 还有一张呢?” “说是四信齐发来着——” “这呢,帝师, 这呢。” 二十二抓着只鸽子, 高高兴兴跑进来; 许是动作有些太粗暴了, 鸽子在她手里扑腾个没完,时不时“嘎嘎”叫上两声。 二十二顺手捏住鸟嘴,褪下鸽子腿上的小管; 两指一搓, 里面的信就顺顺溜溜弹出来,掉在桌上。 她拧身跑出去,把鸽子丢出门槛,又回来,见帝师已开始读了: “’臣驻景诚惶诚恐,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呀,这张是他的呢!他怎么说?他弟弟要替他去死,他倒和主上客气上了——” 二十二喜笑颜开地贴到帝师身边。 她虽不爱看字,可是帝师念,她就喜欢得不得了。 沈厌卿眉眼间也晕着笑意,凡事顺利,他心情也好: “呿!无礼, 怎的这样说话?” “——他说, 领他弟弟的情, 知道有这样的亲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希望陛下能重赏他弟弟。” 二十二挨了一句不轻不重的打趣, 也不萎靡,仍然撑着桌子边儿乐: “这不还是要主上替他赏!怪不得如此客套,原来是有事相求,啧啧……” 沈厌卿待要再说,却听背后传来姜孚亦带着笑意的声音: “两位表弟互敬互爱,危难之际为了对方竟都肯舍出性命,可称是世间罕有的孝悌表率。” 一个挟持督军当着主帅面前发难,只为争回为胞弟解脱冤屈的机会; 一个佯装接受敌人反间,为了做全局竟扮成兄长的模样,自顾自去舍命投了埋伏圈。 “若是不赏,不加以宣扬,反而是学生的失职了。” 二十二顿时弹起来,给主上让开位置; 姜孚也就顺顺利利坐在了老师身边,无比自然地揽上对方的腰,另一手则去指纸条上的字: “难为他写这么多字。” “学生都不甚记得他笔迹如何了,不过大体看来,应当不是别人代写。” 沈厌卿全当不知道他是在为偷偷摸摸的亲密动作转移自己注意力,只觉得好笑; 这些天二人同入同出,连上朝去都走一道门,风言风语早不知有了多少。 岂知姜孚面对外人目光时向来坦坦荡荡,让那些朝臣哽得半句话也问不出口; 私底下却还是这副春心初萌的样子,牵个手都要多看他两眼。 沈厌卿也就顺势往后靠了靠,顺着学生的意思来: “是呢,确实没少写。” “臣看着,兴许学的是先帝的书法——哎呀,想不到杨小侯爷竟有如此仰慕之心呢。” 二十二扒到桌子另一边儿去了,眨眨眼,不明白主上的爹那手字有什么好学。 姜孚笑而不言,自袖中取出一本折子递上: “荣清谋划周全,终于也是赚得北狄提前开战,省去了半年的消耗。落地不久即战,士气也正好。” 虽埋伏不成,宁蕖指挥着将刺客消灭殆尽,没有留下回去报消息的活口; 再将杨家二子都隐藏起来,不出来露面,令敌人那边误以为是一死一罪,挑唆计成。 沈厌卿以手背敲了敲纸面: “也是余尚书王尚书算得准。” “那鞑子的新王是弑父杀兄而王,国内一片混乱,急于转移臣民目光;” “又奢靡过度,存粮无多,最后竟连秋后也等不到了。” 皇帝接过那一摞的飞鸽传书小纸条,随意慢慢看着: “彼竭我盈,虽不可说托大的话,但应当也不算太险了。” “舅舅带兵北上,或还可给沈殊再捞两斛珍珠呢。” “就怕他们跑的太快,过几年又卷土重来……但那都是往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沈厌卿听了前半句,正待劝慰,却听见学生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了; 他讶异一转头,正对上学生有些紧张的眼神。 姜孚抿了抿唇,瞳仁移了移,又转正回来: “至于现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