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戛然而止。 温慕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反复播放了几遍那个短暂的视频,试图从那只猫和那声轻笑里,读出一点对方生活的痕迹,一点或许与他有关的情绪。 温慕林关掉手机,强迫自己切回工作状态,还有堆积如山的邮件和会议等着他处理。可他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精神,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闪过电话里Ellis冷静的声音,和视频里那声带着宠溺的“小黑宝贝”。 以及,莫名想到他最近频繁做的那个梦,西北的童年,新概念英语兴趣班,小同桌Lili质问他:“喂,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姓什么啊?” 傍晚时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大小的闪送信封,“Aaron,这里有一份闪送,刚到的。寄件人名字是……厉梨?” 温慕林猛地一怔,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嘿 就这样掉了第二层马甲! 第30章 西北的雪 童年,西北,英语兴趣班教室。 “你自己也要勇敢一点啊,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懂不懂啊?”小同桌叉着腰说。 温慕林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 他已经十岁了,怎么能够让一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小孩替他出头。 温慕林别扭地低下头,目光死死抓在那本新概念英语第一册上,不服,腮帮子鼓得比天还高。 “哇,你什么人呐!”小同桌气愤道,拉着凳子一屁股坐下来,片刻后又兀地把凳子拉远了些,还朝朝他“哼”了一声。 温慕林鼓着腮帮子,也暗暗哼了一声。 老师终于走过来控制场面:“这两位小朋友,你们安静好不好?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能乱踢桌子呢?” “怎么是乱踢呢老师?”他的小同桌刚坐下又站起来,“别的同学欺负我同桌,说我同桌名字起得不对,我看不惯不行吗?难道他们欺负他是对的?虽然……” 小同桌睨他一眼,又哼一声,“虽然我同桌也不是什么好人吧!”又马上接道:“但是他们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后来老师在跟小同桌讲道理,至于讲的什么,温慕林没听进去。 他趴在课桌上,头埋进手臂里。 昨晚爸爸和妈妈又在吵架,爸爸说妈妈害他丢了工作,害得爸爸没饭吃,妈妈说爸爸管不住下半身,活该饿死。 他听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是想,那有没有人管一管他也很没饭吃,他也很饿啊。 他的爸爸妈妈经常忘记他也要吃饭这件事。 他晚上放学回到家,要么是父母两个人都不在,要么是在吵架,他躲在房间里,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在草稿本上画上小蛋糕、肉夹馍还有他最爱吃的西北小烧烤…… 语文课上那个成语不是说么,画饼充饥,可是骗人的吧,他画完那么多好吃的,小肚子怎么还在叫。咕噜咕噜。 身旁,老师还在和他的小同桌讲着什么,却没有来安慰受到言语欺凌的他一句。 这个英语兴趣班开在他小区里,那天他听到了,有个邻居跟他妈妈说:“哎呀,你们夫妻俩吵架,就这样让慕林听着呀?多难听呀。我看三栋二楼有人教新概念英语,你要不把慕林扔到那里去吧。就是有点儿贵,但是新概念好啊,现在北京上海的小孩儿都要学这个呢。” 后来,他看到妈妈从爸爸的钱包里抢来许多钱,塞给他,把他打发去三栋二楼上课。一周两次,周三晚上和周六晚上。 再后来,他知道那个邻居和这位英语老师好像是亲戚,邻居根本不关心他,只是想从他身上多赚一份学费。 身边,老师还在教育小同桌:“但是你也不能以暴制暴,把桌子椅子踢翻了呀……” 小同桌反驳:“但是他们讲话也很难听啊!我同桌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他的名字我觉得很好听,反正我才不会这样评价别人的名字呢,没礼貌!” 怎么还在讲,烦不烦啊。 温慕林不耐烦地从手臂间探出一只眼,偷偷打量这位小同桌。真是个小孩儿,那么矮,穿的衣服又大大的,领子都耷拉下来,露出他锁骨下面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咦。啥呀。丑丑的。 “好了好了,你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老师有些无奈,走回讲台上,“那轮到你了,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的小同桌刚坐下,又从凳子上蹦起来,弹簧一样,“我叫厉梨,厉害的厉,雪梨的梨——对,就是那个水果啦!因为我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梨,所以我就叫这个了。我今年六岁啦!” 有人质疑:“雪梨?这是你的大名吗?怎么跟小名似的啊?” “那咋啦!”厉梨叉起腰,“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妈妈就是特别爱我。我爸,老厉也还行吧,他第二爱我!” 才六岁,果然是小孩,讲话这么幼稚,什么爱不爱的。温慕林心想。 虽是这样想着,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说爸爸妈妈爱他时,那副明媚又骄傲的表情。 有点羡慕。 “那厉梨同学,你有没有起英文名呢?”老师问。 “有的!”他依旧骄傲地说,“我妈妈说我可以叫Lili,和我的中文名发音一模一样呢!” 同学笑话道:“Lili?这不是小女孩儿的名字吗?” 臂弯里,温慕林悄悄蹙起眉。小同桌刚帮他说话了,现在,他是不是也该帮帮小同桌。 “谁规定这个名字是男是女呀?我喜欢、我妈妈喜欢就完了呗!你谁呀?我叫什么英文名跟你有啥关系?多管闲事!你讲话这么讨厌,你叫再好听的英文名都是坏蛋!” 不用帮,小机关枪自会开火。 一长串怼人的话说下来不带换气的,气场十足,怼得人哑口无言。 温慕林收紧臂弯,埋得更深了。 好想也成为这么勇敢的人。 后来的每一节课,温慕林都坐在厉梨旁边。 其实位置并不是固定的,但可能是第一节课厉梨太过“暴力”,导致没有其他小朋友愿意跟他坐一块儿。 当然,温慕林也明白,没有小朋友愿意跟自己坐一块儿。 虽然一直做同桌,但温慕林从来不跟厉梨打招呼,一上课就趴在桌子上,看窗外那棵树从夏季的枝繁叶茂,到冬季被西北的大雪覆盖。 “你为什么不理我呀?”厉梨问他。 他皱着眉头啧一声,不耐烦地从手臂里起来,看着他。他趴着,厉梨坐着,他的视线总是与厉梨的锁骨齐平,看到他那枚胎记。 厉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问:“你看我胎记干嘛呀?” 他臭着脸说:“好丑。” 他想他当时一定是非常恶劣的,人家替他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