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幽幽的眼珠子滴溜溜转，陆厌脸色不怎么好看，“别找了，早就跳海跑了。” 能在黑池山那种地方混这么久，不光将雇佣小队打出了名气还活得好好的人，不可能没几把刷子，至少，在保命这件事上，赤狮可以做到狡兔三窟。 想来早就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那个赤狮，显然对和黑手的合作，也不是那么放心。 “不提了，一个生命或许顽强点儿的小蚂蚱。” 对没有杀掉赤狮，还让人给跑了，陆厌有些耿耿于怀，虽然赤狮没来得及对林瑧做些什么，反而还帮忙拖延了时间，但……触犯了他的底线。 只是，来到这甲板上后，看着海对面渐渐要遁入雾霭中的其中一艘船，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怎么了？”林瑧在他怀里问。 陆厌思忖着摇摇头，“没事，你累了，我先带你回去好好休息。” 刚才在货舱的废墟中，林瑧被折磨得够呛，现在清醒了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已可能，好像，或许过分了一些。 林瑧眼睛都有些哭种了，嘴唇也被咬破，这会儿是勉强保持清醒，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 看着……有够惨的。 林瑧睡眼稀松，陆厌俊美的面庞在视野中都变得有些模糊，听见“休息”两个字，他再也撑不下去，轻轻“嗯”了一声，便彻底放松。 整个人依托背后那只强而有力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秒，呼吸变得平缓…… —— 客舱内置的淋浴间空间都很小，硬挤两个大男人，行动起来是一点儿都不方便，而且里面洗漱台什么的也没有配备，除了几个挂钩，就墙上一个可拆卸喷头。 还得陆厌自个儿从虚神空间里拿了一把椅子出来。 他将林瑧抱在怀里，拿下喷头试了试水温，觉得不烫不凉了，才缓慢而细致地冲刷起来。 一缕一缕的热水温柔掠过，原本在甲板上吹了一会儿冷风，吻痕变得有些深了，现在被热水一烫，颜色再次变得鲜亮，像是皑皑白雪上绽开的梅花。 因为吸收血源禁器时那些他还没搞懂的画面，本来没什么兴致，但是看着地面被冲走的热水……他眉头一拧，有种难以压制的烦躁。 就像是不管他在林瑧那里留下怎样的痕迹，总有一天都会消失一样。 陆厌扔了喷头，掐着林瑧的腰将他举起来放在了腿上。 林瑧太困了，陷入沉睡当中，完全没感觉。 —— “你在看什么？” 雾海茫茫，明香号彻底被掩盖在白雾的另一侧，但那个神秘的斗篷少年，仍然在看着那个方向，多少让黑手海盗的首领感到一丝不解。 斗篷少年脸上和身上都缠绕着绷带，没人得知他长着怎样的模样，唯独露出一双银瞳和淡色的嘴唇，任何景致落在他的身上，似乎都会逐渐失色和黯淡，在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作为一个有血有肉之人的温度。 便是多变的风，在碰到他时，也都无声地消弭。 连黑手首领康德，挨着他站久了，都感觉自已要被死寂和空茫感，活生生吞噬。 这个问题，少年没有回答，他的魂，好像不在这里，而是随着刚才的那一场战役，留在了前方那片海域。只有他自已清楚，斗篷底下那双同样被缠着绷带的手，死死地攥紧了。 猩红的血像一片片血花渗透而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到底是不是他？ —— 你到底是不是他？ 将林瑧重新洗了三遍的陆厌，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人，脑子里冒出了和头蓬少年如出一辙的疑问。 在货舱发泄一遍后，虽然现在清醒了，但那些被他当做是错觉和幻听的东西，并没有消失，甚至在清醒后，那些碎片化的东西，经过一番梳理，变得不再混乱。 那些画面，有些和自已原本的经历轨迹重叠，有些不是…… 重叠的是他在遇到林瑧前，不重叠的，就是遇到林瑧后。 就好像，在他自已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走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场雨夜便是分叉口。 为了表现自已沉迷谈情说爱的特征，他专门将顾晚秋和她暗恋的人一块儿抓了过来。 他是个疯子，他可以悲天悯人，换上另外一副面孔救人于水火，铲除奸恶，同样也能够为达成目而不折手段。 牺牲一个林瑧，完善自已人设，对当时的他而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可最后，谁也没想到，那个在情报中被记载古板高傲，沉默寡言，高冷，不通人情世故的林瑧，竟会在生死危机下，喊出那样的话。 陆厌还记得，当时双方都沉默了。 不过他愣住，倒不是因为吃惊。 三月份的天，其实还是有些冷，尤其是还在下雨的晚上。 林瑧被他保镖摁在地上，一只手被拽出来，差点被剁掉手指。 穿得也单薄，就是普通侍应生穿的白色衬衣加黑色西裤，听闻为了赚生活费，在某个酒吧做服务生，那会儿她整个人都湿透了，在斜雨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之后闭着眼睛喊完那句话，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颤颤巍巍地抬起眼帘。 那张脸被雨水冲刷得过分白，冰肌玉骨，又冷冷的，像是静静开在深渊下的幽兰，一头湿发紧贴脸颊，雨水顺着发梢划过面庞，瞪大的眸子带着几丝惊惶。 整个人，竟诡异地生出几分惑人的妖冶感，和情报给出的那些信息，完全不符合。 那一瞬间，给陆厌的冲击，是很大的。 像是两个本来纠葛了一生的灵魂，再次接受了命运的碰撞，让他一下就改变了主意。 至此，接下来所经历的一切，就和原来的计划渐行渐远了。 按照原本计划，应该如同那些零碎的画面一样，他一边让手下代替自已和顾晚秋玩儿强取豪夺的戏码，一边顶着各种马甲混迹在不同领域，收集情报，拉拢人才，除掉对手，构建私人势力。 可从和林瑧搅和之后，那个叫顾晚秋的女人，他都要思考许久才能想起名字，而这，还是因为那个叫顾晚秋的对林瑧贼心不死。 沉默了一会儿，陆厌将手贴在林瑧脸侧细细摩挲，柔软的温热传递到指尖，让他想起他捧住林瑧脸颊吻他的时候，这个人，好像哪儿哪儿都是软的…… 见一根发丝落在林瑧的眼角，要是眼睛睁开肯定会被扎到，他手指一动，将它拨开了。 目光细细描摹林瑧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知何时，林瑧变得和最开始认识时，不太一样了。 不会让认识他的人错认，但如果将以前的照片和现在对比的话，却会发现，很多细节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