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和沉香合制的,味儿不冲,幽幽地盘旋开,和院子里的草木清气,还有席上佳肴的味道缠绕在一起。 白上衣和黑长裤的服务生来回走动,像一条条训练有素的鱼,在席间无声地穿梭,添酒、换碟、上菜,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亭外月色柔白,被绿荫滤得更淡,透过竹帘,照在宾客挺括的衣料上,在桌上投下游动的光点。 寿宴很清雅,热闹又不失内敛,还免了出风头的嫌疑,不会招来什么祸端。 想起前阵子为这个,小外婆和小叔叔闹了不少气,连她都不敢劝。 一来她中文不好,一着急就舌头打结,根本说不清楚。二来,这毕竟是付家的家事,她一个外客插什么嘴呢。 但宝珠又一次觉得,在这些大事的决策上,小叔叔总是正确的、英明的。 她好羡慕,他那个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把所有事都考虑到?布置得这么周全。 想到这里,宝珠又抬起头,看向男客那一桌。 付裕安正在回别人的敬,撤开手时,将将与她热忱的目光相碰。 宝珠也看见了,落落得体地朝他笑,毫不掩饰对他的佩服。 付裕安手抖了下,差点洒出两滴酒来。 他皱眉,如今好好吃着饭她也这样? 宝珠没注意他的异样,视线绕过他,停住在梁均和脸上。 跟他四目相对时,俏皮地wink了一下,惹得小梁一个劲儿傻笑。 这一幕付裕安没看见,他心神乱了一阵子,低了半天头才缓过来。 宴席散后,只剩喧哗的余响。 宝珠晚上笑得太久,脸都酸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上来夸她厉害,说她聪明又漂亮,问她怎么把花滑练成这样,比赛紧不紧张云云。 她都点着头说,还好,还好。 但心里却说,漂亮她承认,聪明真的不敢当。 怎么练的?拿这条小命练的呗。 比赛还能不紧张啊?动辄被一群人骂,紧张得膝盖都发抖。 可她的中文水平支撑不了她流利快速地回答,尤其耳边叽叽喳喳。 身边人一走开,她就悄悄溜进了后头的那片竹林里。 林内是另一个世界,光亮漏下来,照着底下年复一年落下的竹叶,踩上去软软的,随着鞋底陷下去,发出一股潮湿的竹香。 已经有人躲在六角亭中打游戏。 “小姑姑。”宝珠拍了下顾季桐,“你在这里。” 顾季桐抚着胸口,“刚才在外面吵死,现在又被你吓死。” 屏幕哔哔了两声,显示“game over”的字样,她索性盖上手机。 “过来。”顾季桐把远方侄女拉到跟前,“长大了嘛,穿旗袍这么标致。” “小姑父没来啊?”宝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季桐看了眼表,“来了,在外面说话。我跟他讲好了,再过十分钟就找个理由告辞,这地方我待不下去,闷死了。” 宝珠笑,“难怪你不愿在美国陪爷爷了。” “对呀,长辈一多我就过敏。”顾季桐托着脸看她,“你适应能力倒蛮强的,在付家住了三年,上上下下都喜欢你。” 她说话的时候,刚好梁均和的微信进来。 宝珠只顾看手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啊了一声,“喜欢谁?” “你喜欢谁?”顾季桐一眼就看出她不对,“谈恋爱了吧你,魂不守舍的,而且我敢打赌,这个人就在我们附近。” 宝珠捧着手机,两眼放光,“小姑姑你好厉害。” “当然,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在冰上摔跤。”顾季桐说,“直说吧,是谁?” 宝珠不好意思,把聊天界面给她看。 顾季桐瞄了眼备注,“他啊,还不错,人机灵,个子高高的,很帅。” “宝......”竹林外,付裕安寻她的踪迹到了这里。 听见这句个子高高的,本能地停住了脚。 听墙角的毛病上不了台面,但谁也抵抗不了对幽微秘密的窃取。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ω?€?n?②??????????????m?则?为?山?寨?佔?点 言语在明处流动时,听者是被动的承受角色,但到了暗处,就翻身为主动的观察者,没人不爱这样的掌控和反转。 付裕安虽然正派,偶尔也会脱离秩序。 宝珠收回手机,“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呢,他没明说。” “他不说,你可以自己去问哪!你在国外长大的,也这么含蓄啊。” “还是不要了吧。”宝珠脸颊泛红,“等他先挑明,我再矜持一下,多好。” 小姑姑说对了,她在这方面经验太少,畏首畏尾。 顾季桐说:“我替你去问,我直接问付裕安......” “不要。”宝珠听都没听完,就制止了小姑姑,“你别去问小叔叔。” 是真的,他一切的判断都是对的。 在这三年的照顾里,宝珠认真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那他呢?要委婉地拒绝吗?他不知道。 这句话像竹叶里生出的细刺,不偏不倚,正扎进他耳中最柔软的地方。 方才还觉得清凉的晚风,此刻吹在脸上,竟像挟着无数火星子,燎得付裕安面皮发烫。 脚下积年的、厚厚的枯黄叶片,霎时间变成了无底的沼泽,要将他整个人拉下去。 付裕安不敢再听了。 他顾不得方向,几乎是凭一股蛮劲踉跄而去。 将姑侄俩仓皇地抛在身后。 他走以后,顾季桐就对小侄女说:“我就是怕你尴尬,才特意要去问付裕安啊,我问他到底管不管他外甥,勾搭了我们宝珠又不认真,话也不明说。” “他跟他小舅舅又不亲。”宝珠说,“付叔叔管我还差不多,管不了他的。” “再不亲总是长辈。”顾季桐想起另一个人,“要不我让老谢去问王不逾,梁均和听他的。” 宝珠见过他几次,她怀疑,“他是能讨论这些的吗?我看他不喜欢讲话。” “没事,老谢很有手段的,植物人嘴里都能套出话来,更何况他了。” 宝珠忍不住笑,“你就这样讲小姑父。” 聊了一阵子,她才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顾季桐担心地问:“教授都是说中文,你上课感到吃力吗?” 宝珠点头,“我时常因为同学的反应太快而感觉自己是个傻子。” “......whatever,起码你会说长难句了,恭喜你。”顾季桐说。 “再见。”宝珠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走出竹林,眼前的景致登时又变得清亮了。 按照梁均和发来的位置共享,宝珠朝抓着手机,往湖边那株老柳树旁走。 明明四下无人,她脚步仍放得很轻,连太湖石上打盹的麻雀都没察觉,宝珠感觉自己像妈妈读过的诗里写的,那些私出闺门,去幽会情郎的小姐。 “梁均和。”宝珠小声喊他,猫叫一样轻。 明明定位就显示在这里,两个光标都快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