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芸让人倒酒,“今天高兴,不说这些丧气话。” 宝珠抱着盘子,到了与餐厅相连的料理间。 她进去前,付裕安已经站在大理石台盆前洗手。 宝珠在门口等了会儿,黄昏时带着灰调的蓝漫进来,把一切都晕染得柔和沉静。 小叔叔个子高,肩膀宽,平整地撑起那件白色衬衫,几乎挡住了大半扇窗,也挡住了渐浓的夜色。 他在冲洗泡沫,动作里有种专注的耐心,洗完后,他又扯过纸巾,不疾不徐地把每一处擦干,连虎口也不遗漏。 小叔叔很教条,会井然有序的,把每件小事当重复仪式来完成,这种性格说死板也死板,但同时给人充分的安全感,宝珠就这样静静看着,都忘了她来干什么的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扔掉纸巾,付裕安转过身,“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宝珠这才动了动,视线不自然地往下移,刚想解释,就注意到他小腹上一团湿痕。她说:“小叔叔,你衬衫被水溅湿了。” “是吗?”付裕安也低头,微微一笑,“可能水开太大,我都没注意。” 从来没看他洗湿过衣服,是有心事吗? 宝珠把果盘放下,抽了几张纸递给他,“你看能不能擦干,最好去换一件吧,免得着凉。” “你怕我着凉?”付裕安问,声线低哑。 嗯?她是这个意思吗? 宝珠说:“我怕身边每个人生病,小外婆也是。” “不用扯小外婆。”付裕安接过她的纸,但没动,“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关心我?哪怕和其他人一样。” 宝珠想了想,“你不也很关心我吗?” “但我不关心别人。”付裕安说,“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对你另有所图,难道你也是?” “我、我可不图你什么。”宝珠耳后一热,都被问的紧张了,她卷起袖口,弯下腰,“我是来洗水果的,得洗干净一点,你让我一下。” 怎么回事? 小叔叔上哪儿进修了吗?为什么有种老实人硬装把妹王,还装得四不像的怪异感?是谁给他出馊主意了? 付裕安自己也觉得好笑,“我这么说话,听着挺不习惯的,是不是?” “对呀。”谢天谢地,他总算意识到了,宝珠立刻仰脸看他,“小叔叔,你还是严肃一点吧,哪怕管教我几句呢,和以前一样。” 付裕安又重新挤到水池边,伸出手,和她一起把红提拔下来,“好,你不喜欢这套,我不学了。” “嗯,千万别再学了。”宝珠往旁边躲了躲,还是逃不过一阵清冽的气息,从他浸了水的衬衫上散出来,团团围住了她。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付裕安勾了下唇,“但是这很难,宝珠。” “什么很难?”宝珠拆完全部的红提,拧开水问。 “追你,让你忘记我是你小叔叔,赶上你的节奏和脚步,多分得一点你的目光,都很难。”付裕安注视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宝珠的手被哗哗冲着,水流在皮肤上激起酥麻的痒。 从小到大,她的美丽吸引过许多男生,他们给她写情书,课后递汽水和洋娃娃,出校门那么短一段路,也要拦住她表白。 宝珠听过很多告白,但从来没有哪一段,比小叔叔说得更动听。 她忘了挪开,涨红着脸,声如蚊呐,“你刚说了,不学这一套的。” “这是心里话,不是他们教的。”付裕安说,“我想说它很久了。” 宝珠别过脸,装没听见,但空气变得比来时粘稠了,头顶的灯光也仿佛有了重量,红提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气味,未经发酵,就莫名酿出了一股微醺的甜味,让她脑袋发晕。 她心不在焉地拨着那些又长又圆的颗粒,连手肘碰到了付裕安的也没发现,直到肌肤相贴的那一小片地方温度慢慢升高,像通了微弱的电流,沿着手臂悄悄往上爬,爬上脖颈,爬上耳根。 付裕安也不再说话,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手臂,他像被烫了一下,手指一松,几棵提子从指间滚落,咚咚几下,没入水中,荡开涟漪。 “小叔叔,你还是去换衣服吧,不用洗了。”宝珠着急地催他。 她侧对着他,没仰起面孔,但能看见颊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再待下去,他也要到忍耐的极限了。 付裕安点头,“好,我回房间,你也小心点,别打湿衣服。” “嗯。” 他离开以后,宝珠扶着布满水渍的台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红提一把把捞起来,装进盘子里。 再回到餐桌时,赵彤察觉出她不对劲,“怎么洗个东西,把脸洗得这么热啊?” “里面、里面有点闷。”宝珠扯出个笑,又自顾自地闻了一下,“好香啊,做了这么多江南菜,我都饿了。” “饿了就快吃吧。”夏芸说。 赵彤哎了一声,“别动,等一下你小叔叔,不能这么没礼貌。” 宝珠点头,“好,等等吧。” “老三哪儿去了?”夏芸转过头问,“这么久还不来?” 秦露端上个青花汤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是奶白色的,浮出碧绿的笋尖,粉红的咸肉,嫩黄的百叶结。 她放下,解释了句,“去换衣服了,马上来。” 夏芸纳闷,“好端端的又换什么?数他规矩多。” 刚从料理间经过的秦露抿嘴笑了下,“水开太大了,把衣服都弄湿了呗。” “他真是,第一天在这个家里住啊,水也不会调。”夏芸说。 宝珠心虚地扶了一下脖子,“小外婆,今天水确实很大,可能水压高。” 夏芸笑,“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老向着他说话。” 说完,她又朝赵彤,“宝珠住在这里三年,她小叔叔是最关心她的,平时上学接送,又掐时间赶去训练,对她比赛的情况了如指掌,比我都要称职多了。” 赵彤眼珠子骨碌了下,附和着笑,“是,看出来了,宝珠挺亲近裕安的,他是真心对她好。” “是啊。”夏芸扯出手帕,抚了抚胸口,连续重复了两遍,“是 啊。” 做这种事她也觉得理亏,心里发虚。 一把年纪了,替自己三十岁的老儿子惦记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女儿,讲出去都臊死了。 第34章 chapter 34 我怕你生气 chapter 34 付裕安下楼时, 宝珠正心神恍惚地看着面前的骨瓷碟。 她的手指搭在边沿,上面描着细细的缠枝莲,是靛蓝色的, 墙上的灯光打下来,那蓝明亮了几分。 “怎么回事?”赵彤看出女儿不对头, “洗个提子, 把你魂洗掉了?” “不是。”宝珠把手缩回来, “我想比赛的事呢。” “不好意思,让大家等我这么久。”付裕安落了座, 就在赵彤对面。 确实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