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手公子哥儿,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正低头纠结还要不要回去,还是找个暖和地方蹲一蹲,垂落的视线忽然出现一双一尘不染、铮光瓦亮的手工皮鞋。 她慢吞吞抬起头。 本应该在热闹发布会第一排中间位置、享受众星拱月的男人此时正靠在转角边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衬衫前领带已经拉开了,领口敞开,正低头看手机。 门神似的横在洗手间旁。 “……” 孔绥愣了一下,那句“你怎么在这”到了嘴边,变成了相当弱智的—— “啊。” 小姑娘从嗓子眼冒出轻飘飘的一声,男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拿起来,屏幕锁屏熄灭,他转头看她。 目光从她半干垂落在眉心的碎发,到她肩头,到衣料贴在锁骨下方,一路下滑是相比起晚礼服稚嫩到天边的背带短裤…… 短裤下面两条腿跟纤细修长不搭嘎,是白,这会儿更是白得发青,袜子湿漉漉的,在细嫩的脚踝勒出一圈红痕。 “过来。” 江在野语气平平,像在叫财财。 扔下两个字他转身,长腿往前迈了两步。 在来得及拒绝前,身体已经很自觉跟上了男人,迈开湿漉漉、一走还一个脚印的跑鞋,“沽啾”“咕啾”地水声让小姑娘脸红,还好走在前面的人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转了三个弯,又走过很长的长廊,休息室的牌子就在门框上,金属牌被灯光照得反光。 门在她身后合上,外头人声一下被隔绝。 休息室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 冰冷的手脚好像瞬间血液循环了,暖意从脚踝一路往上爬。 休息室大概四五十平,光线昏暗,一看就很柔软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几个购物袋,茶几上还有擦手的毛巾,柠檬水。 空气里是淡淡的冷香,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循着呼吸往肺里钻。 江在野转身看她。 孔绥站在门口不动,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笨学生—— 鞋底还在往外渗水,身后拖了一小串湿印,把原本干净的地毯弄得有点狼狈。 她动了动脚尖,有点儿尴尬的不知所措…… 挪动步伐时,鞋子再次发出“咕啾”的水声,在封闭的安静空间显得特别突兀。 江在野的注意力再次投到她脚上时,孔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 然而男人的目光只是落在她鞋边那一圈水渍上,而后,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劳驾请问,”他终于开口,“你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责备,但也不太耐烦。 孔绥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约会。” 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她的目光开始飘忽,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耐人寻味的语气让她耳后又要烧起来。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的毛巾,和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 “把头发擦干,换衣服。” 简单祈使句,不太像是能商量的语气。 孔绥愣了愣,立刻看向那几个购物袋—— 是衣服吗?给我的?我能换? 圆眼忽闪了下,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慢慢睁圆,喉咙动了动,她没再反驳,挪着步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 大概是怕自己的湿衣服把沙发弄湿,她坐在很边缘一点点的位置,三分之二的屁股悬空。 然后才乖乖地拿起毛巾擦头发。 她一边随便擦头发,一边用手梳头发,余光又忍不住往他那边扫。 江在野坐在沙发另一端,侧身靠着背垫,长腿随意交叠,伸手拧开一罐矿泉水喝了一口,瓶身被他握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完全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他低下头摁了摁手机,手机的荧光照在那张无甚神态的脸上,头也不抬的问:“穿几码的鞋?” 孔绥擦头发动作一顿:“啊?” “你就准备穿着脚上的鱼缸回家?” “……三七码半。” 他没有看她,又低下头打字。 孔绥揉着头发上的水意,视线忍不住放到不远处的人身上,扫一眼迅速挪开,三秒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一眼…… 直到某一次,猝不及防的,江在野转头看过来。 “有事?” “……” 孔绥捏着手中的毛巾,“刚才在外面,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 “要在一群人类中发现一条落水狗是什么很难的事?” “……” 好好好。 “发布会才刚刚开始,你不用回去吗?” 江在野又瞥她一次,这一眼很短,短到好像只是随意一瞥。 小姑娘握着毛巾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腿下意识地绷直,脚尖顶着地毯,仿佛再多一点压力就会整个人后仰倒回沙发里。 “衣服一会儿换掉。”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收了手机,站起身,淡声道,“新鞋一会有人给你送来。” 他的说话语气里结束语的成分太重,导致孔绥“咻”地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你要回去发布会去了吗?他们说你就是这个电影给女主请来的摩托车技术指导,真的吗?你要教她骑车啦?” 一个问题出了,剩下的问题就倾巢而出,倒豆子似的一次问了个遍—— 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勇气也就宣告用完了,她坐在沙发边缘,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男人站在另一头,垂视而来,无视了她一连串的问题,答非所问:“我不出去,你在我面前换衣服?” “……” “江已让我来蹿下场子,还他在海市搞得翻天覆地的人情。” 孔绥“哦”了声,想了想也有道理,面前这位最近在国内摩托圈可谓是“顶流”,有他露脸,电影拍出来,也会大规模减少被“小众圈”内审判的可能。 江已打得一手好算盘。 脚开始不老实的蹭地毯。 江在野居高临下的望着仰头呆呆盯着自己的小姑娘,两人沉默对视片刻,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十秒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在剧院里蹲在江在野身边,跟他说话的那个看着就像助理的男人,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了一双拖鞋。 江在野没说什么,接了拖鞋扔孔绥的脚边。 “换好衣服出来,会有人带你来停车场。” “啊?” 来。 以自己为终点的造句才匹配得上这个字。 “还是你还要继续你这个……” 他意味不明的停顿了下。 “约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