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苦等几年无果,最终听从长辈安排,嫁给了另一位发小——楼大龙。 这些年,楼大龙对米琪莲宠爱有加,夫妻也算琴瑟和鸣。唯有一桩心病:孩子始终怀不上,好不容易怀上,又总有小产的迹象。米琪莲年纪渐长,身体也越发虚弱,常常力不从心。 “我也说不清具体,”念英叹了口气,“姐姐这些年真的很辛苦。姐夫是向着姐姐的,可那些长辈总爱在姐姐跟前说些难听的话……” 她顿了顿,脸上又绽开笑容,“不过现在总算好了!姐姐终于怀上了!就是头几个月辛苦些……上个星期来了位很会照顾人的妇人,姐姐这几天感觉好多了!” 九叔默默听着,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愧疚。若是当年早些表明心意,或许师妹也不必受这些年苦楚。 正说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秋生的喊声在门口响起:“师父?师父!快走吧!文才和师妹已经先走一步了,咱们得赶紧去追!” 师徒一行四人,三辆自行车,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临近下午,几人才抵达省城地界。远远望去,省城外围的繁华已可见一斑。但他们并未进城,而是拐上一条小道,直奔郊外新建的大帅府。 一座气派的红色砖瓦二层洋楼矗立眼前。高耸的楼房、宽敞的庭院、精致的喷泉花园,在这个年代,堪称豪宅中的顶尖货色。 门口两个卫兵正坐在地上偷懒,见有人来,才慌忙站起。 米念英停好车,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入内。阿威家族的基因果然强大,楼大龙简直像是阿威的老年翻版。 留了胡子,添了皱纹,但那股子神韵如出一辙。 看得秋生文才林潭三人面色古怪,总觉得是看到了老年阿威。 楼大龙正陶醉在留声机的靡靡之音里,享用着东洋生鱼片。 厨师给他鼓捣出现代的旋转小火锅,指挥着三个卫兵端着盘子围着他转圈圈,场面颇为滑稽。 楼大龙抬眼瞧见九叔,脸色“唰”地就垮了下来,两撇胡子气得直翘。 他俩虽是发小,但一个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一个总被拿来比较挑剔,彼此间那点较劲从未消停。 唯一让楼大龙扬眉吐气的是:他娶到了米琪莲,还当上了威风的大帅!而九叔呢?做了个道士!每每想起,楼大龙心里都美滋滋的。 米念英不知两人恩怨,笑盈盈地上前介绍:“姐夫,这位就是林九师父!是姐姐特意请来给您看病的!” 楼大龙一听,顿时觉得脖子上的伤口更痒了。伤口已开始腐败,他用两寸长的黑指甲使劲挠着,眼神却不忘狠狠剜向九叔。九叔的脸也瞬间黑如锅底。 楼大龙嘴上还在逞强:“我没病!我身体好得很!除了这腿脚有点僵,手指甲长了点,什么问题都没有。” 秋生眼尖,一眼就瞅见楼大龙脖子上清晰的牙印和那异常的手指甲,凑近九叔耳边低语:“师父,我看他这是中了尸毒!”文才也在一旁猛点头。 念英一看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赶紧撒娇:“哎呀,别这样嘛!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呀!” 听到是媳妇的意思,楼大龙这才悻悻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加几个位置,一块儿尝尝这东洋刺身吧!” 卫兵连忙加了四张椅子。米念英来回招呼累出一身汗,先回房换衣服去了。 九叔气势十足地坐下。 林潭扫了一眼满桌生冷菜肴,低声提醒九叔:“师父,都是些生冷的东西,咱们肠胃不习惯,吃了怕是要闹肚子。” “啊?”秋生和文才一听,馋虫瞬间被掐灭,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东洋菜,一脸惋惜,“那岂不是白来了?我们还没吃过东洋菜呢,尝一口也不行吗?” 楼大龙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扭头对厨师吩咐:“喂,再加几个家常菜!要清淡点的!” 吩咐完,还不忘朝九叔方向抬了抬下巴,带着炫耀的口吻,“土包子!连东洋撒西米都无福消受,不识货!”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又扬声道:“哦对了!最近……火气有点大!别放辣椒!就……随便清蒸条石斑吧!再炖个汤,要清清凉凉的,别放八角桂皮那些大料……” 他自顾自地说着,一抬眼,发现九叔和林潭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股傲娇劲儿立马又上来了。 “看什么看?我最近上火!吃点清淡的不行啊?才……才不是特意给你做的!哼!”楼大龙气呼呼地别过脸。 九叔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着,拿起筷子:“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第17章 大帅府 饭菜陆续上桌。 因楼大龙之前“手痒”插伤了不少卫兵,如今府里只剩小猫三两只,再无人能给他旋转小火锅了。厨师只好把空桌子撤下,换回了寻常的八仙桌。 菜肴很快摆满。 这位厨师堪称“顶级理解大师”,所谓的“家常菜”,愣是没一点家常味! 清蒸的、白灼的,尽是些山珍海味,光海鱼就蒸了好几条,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林潭自然和秋生、文才坐“小孩那桌”,三人看着满桌珍馐,吃得眉开眼笑,大快朵颐。 九叔与楼大龙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九叔那一声声“大帅”叫得楼大龙通体舒泰,连语气都和缓了不少。 “大帅,最近府上可有什么活动?”九叔顺势问道。 这可搔到了楼大龙的痒处,他立刻眉飞色舞地炫耀起来。 “活动?没有!我这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早上吃了饭睡一觉,中午起来又吃,吃了又睡,睡了又吃……哎呀!其实我这大帅的日子,也是好辛苦的啊!” 一番凡尔赛发言,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得林潭秋生文才同时停下筷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珍奇动物。 九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接着问:“那……大帅府上,最近可办过丧事?” 楼大龙独自享用着刺身,砸吧着嘴,用那许久不转动的脑袋瓜费力想了想:“有啊!上个月,我家那头老母猪死了,唉,可怜我家公猪,这就守了寡喽!” 九叔听得额角青筋一跳,强忍着抽他的冲动,耐着性子追问:“还有没有……别的?” “当然有!”楼大龙指着刚端上桌的清蒸石斑,那正是九叔幼时最爱的鱼,“喏,你吃这鱼,今天刚钓上来的,花了好多钱……”海鲜特有的香味飘散整个屋子,让人食指大动。 “……哦,还有,我老爸,”楼大龙像是才想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前两个月也死了!” 九叔看着眼前那盆鲜嫩的石斑,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怀念的笑意。 先给林潭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肉,才接着问楼大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通知一声?老人家葬在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