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得要命,赶紧替孩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也放得特别温柔。 “对不住啊,贵叔不知道……你先回去,贵叔待会儿就带着家伙什过去,帮你娘去码头接你爹回家!” “嗯!”小乌头用力点头,抽噎着跑回去报信。 大贵不敢耽搁,立刻回铺子收拾白事所需的一应物品。 拨开拥挤的人群挤进后院,推出板车,七手八脚把东西往车上装。 店里的人见状,纷纷自觉让开位置,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这大过年的,连团圆饭都没吃上就走了?” “你没听见小乌头说吗?陈把头派人来报的信!唉,这年头……搁以前,陈把头哪趟船不是满载而归?现在出去一趟就得折俩!乌头家孤儿寡母,往后可咋办?” “你操那份心!陈把头能亏待手下兄弟?抚恤少不了!乌头母子以后日子差不了。” “倒也是……我还琢磨着,等我家小子今年从酒厂回来,也去跟陈把头干呢!” “可拉倒吧!太险了!他在酒厂不挺好?” “好个屁!今年酒厂生意也差,一年到头才拿回来两块银元!还不如去码头扛大包呢!” “唉,这年月,哪都不容易……”街坊四邻的窃窃私语里透着世道的艰难。 梦梦追出来问:“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铺子里人太多,让寿伯帮你顶着!我先去把人迎回来。年关……要是耽搁了团圆时辰,怕要出事!”大贵语速飞快。 “好!”梦梦转身,正撞见寿伯给客人拿错了灯笼,急赤白脸地跟人争辩,赶紧上前劝解,“好了好了,寿伯,你去后院帮运高折元宝吧……”再一瞧货架,红灯笼已然告罄。 急忙跑到门外,冲着对面铺子喊:“文才!这边灯笼不够了,拿两对红灯笼过来!” 对面林氏纸扎铺同样忙得人仰马翻。 一群人正围着九叔,争着请他回去看明年的运势。 文才分身乏术,又要记账又要招呼客人,闻声扯着嗓子回:“好,师叔!要什么颜色的?” “红的!”梦梦喊完,又赶紧回头招呼顾客,“六婶,您刚才是要哪种香来着?哎哟真对不住,实在忙昏头了!” 这时,花棉袄抬着两筐灯笼跑过来,往地上一放,扭头又冲回去扎纸活了。 街坊们早已习以为常,一拥而上挑选。“唉!给我留一对!”六婶生怕抢不到,急忙挤进去。 “叮铃铃——!”秋生骑车驮着香烛赶到,却被人群堵在外面。“让让!香烛到货!新鲜香烛要不要?!” “哎哟!香烛来了!给我来两把顶好的!”立刻有人围了上去,货都不用卸就被抢购一空。 两家铺子热火朝天,彼此间借东借西,忙而不乱。 大贵一路风驰电掣,将白事用品推到胡家村。 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用问,就知道是遇难船工的家属。 大贵推车过去,指挥着这家的男丁迅速搭起灵堂,又细细叮嘱女眷该摆哪些贡品。 一切安排停当,便带着几个男丁,心急火燎地赶往码头。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i????ǔ?????n?????????????????????则?为?屾?寨?佔?点 一行人赶到时,码头上已聚集了上百名等待的工人和家属。这是最后一批船,卸完货,发了工钱,大家就能回家过年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几艘货船缓缓驶来。 陈把头站在船头甲板上挥手。 岸上的王老五眼尖,立刻高呼:“是头儿!头儿回来啦!快……快放炮!准备卸货!” 令下如山,两个汉子迅速架起两管鞭炮,对准河面。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过后,一声悠长的号子响起:“船——来——咯——!!!”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秩序井然地冲向泊位。 船一靠岸,锚链抛下,跳板搭稳,陈把头领着晒得黝黑的旺财走了下来。 他环视着码头上那一张张饱含期待的面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货——都收回来啦!!”这一嗓子,如同给所有兄弟打了一针强心剂,意味着能过个丰足的好年! 陈把头一把拉过身边的旺财,声音洪亮:“还多亏了这小子!要不是他机灵,及时发现那帮混蛋想偷换咱们的货,损失可就大了!” “好兄弟!”王老五用力拍了拍旺财的肩膀。 旺财咧着嘴,笑得灿烂无比,这次立了功,他算是在这儿彻底站稳脚跟了。 紧接着,陈把头神色一黯,声音沉痛下来:“只是……路上又有兄弟折了。是我这当大哥的没能护他周全,我对不住他!但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我陈某人把话撂这儿:他的家人,我必厚待!” “我们信大哥!”众人齐声应和,语气坚定。他们甘愿跟着陈把头闯荡,图的就是这份过命的义气。 这时,大贵挤上前去。陈把头对他沉重地点点头:“在上面……我让人抬下来。”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一个充满好奇的小脑袋从船舷边探了出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哇!爹!你快来看呀,这里好热闹!爹!” 憔悴不堪满面风霜的傲天龙,拖着虚浮的步子,忐忑地走过来。 传信符指引的方向是南方,他一路追寻,心中却时时恐惧又是一场空欢喜。 然而,当他踏上甲板,目光向下扫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与陈把头交谈的身影。 还是那副让他看不顺眼的老样子。 刹那间,傲天龙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倚着船舷,又哭又笑,百感交集,所有长途跋涉的辛酸与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第16章 重逢 “大……大贵,大贵!”傲天龙几乎是扒着船板下来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颤。 步履蹒跚,全靠小霜搀扶才一步一挪地踏上码头。 “大贵!”喉头的哽咽终于冲破,嘶声喊了出来。 大贵闻声回头,只见自家师兄形容狼狈,面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师兄?”大贵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却已经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傲天龙二话不说,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大贵,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大贵吓得不轻,慌忙反手抱住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师……师兄!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我……我在这儿呢!我和梦梦都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大贵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坏情况都说了出来,还以为师兄是在北方草原遭了难。 傲天龙要是再不开口,他怕自己真要抄起狼牙棒北上拼命了。 傲天龙这才松开怀抱,双手颤抖地捧住大贵焦急的脸庞,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确认他毫发无损,这才又哭又笑地迭声道:“好!好啊!好!!” 这模样别说大贵懵了,连旁边的人都看傻了,一时竟不敢上前打扰。 大贵急得眼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