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丈夫孩子的背影跑了出去。 有这一家带头,后面的人勇气陡增,淅淅沥沥地全都跟着冲出了前厅,奔向代表“生路”的砸门声。 转眼间,厅里就只剩下万老爷和最后三个面如土色的仆人,还缩在门槛内。 万老爷望着门外吞噬了众人的黑暗,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迈出那一步。 想着就算他们跑出去,队长要钱,最终不还得来找自己这个当家的?何必亲自去冒险?让兄弟先去探探路也好。 这么一想,顿时心安理得起来,打定主意就在这儿等。 “咔嚓——!!” 院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漱漱……漱漱……”声,像是有沉重的枝叶在地上拖行,又像是……什么东西贴着湿滑的地面在爬。 万老爷和三个仆人心头一跳,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那里正是院子里大桃树的方向。 可他们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漱漱”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万老爷心里直打鼓,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强自镇定,对三个瑟瑟发抖的仆人说:“慌什么!定是那桃树枝被暴雨压断了。有什么好怕的?看看你们那怂样,哪有点看家护院的样子!” 三个仆人嘴唇发抖,明显不信。 接连几天的惊吓早摧毁他们本就不多的神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是……是……”嘴上应着,脚步偷偷往后挪。 万老爷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脸色一沉,指着其中一人命令道:“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那桃树是镇宅的,树枝断了不吉利,去把断枝捡到廊下来。” “啊?!”被指到的仆人脸都绿了。 那边鬼知道有什么东西,过去不是送死吗?想都没想,扭头就往屋里跑。 “反了你了!”万老爷火冒三丈,就想追进去教训,还不忘对另外两人下令:“你们俩,帮我把他按住。办好了,就不用你们出去看了!”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两人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就先动作起来,跟着万老爷往屋里冲,想去抓那个逃跑的同伴。 还没等他们踏进门槛——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变调,充满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尖啸,猛地从远处雨夜中炸开。 声音扭曲得不似人声,隐约能听出是万老二的嗓音! 这声尖叫像冰锥狠狠凿在四人心上,将四人瞬间冻在原地,连血液都似乎凝固。 那个逃跑的仆人正巧站在门内不远,眼珠子惊恐地乱转,想看看鬼在哪里。 也不敢再往前,因为屋里正在发生更可怕的事,那些密密麻麻插着的蜡烛,正由外向内,一根接一根无声无息熄灭。 眨眼功夫,就黑了一大片! “老、老爷!火……火……”仆人颤巍巍地转过头,想告诉万老爷,话还没说完。 一双漆黑扭曲,由最浓阴影构成的手臂,悄无声息从他头顶上方的房梁垂下,迅速抓住他的双肩。 “呃啊——!”仆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整个人就被猛地提了上去,瞬间消失在廊顶黑暗中。 万老爷和剩下两个小厮亲眼目睹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这抓人的方式,他们可太熟悉了! 过去几天里,那些失踪的人,很多都是这样被“带走”的。 “鬼!鬼又来了!跑啊!!”三人魂飞魄散,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别的,没头苍蝇一样四散逃开。 其中一个小厮沿着门廊刚跑没几步,旁边花圃阴影里,猛地探出另一双漆黑鬼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救命!老爷救——!”小厮被拽倒在地,双手拼命抠抓湿滑的地板,指甲翻裂,在青石上划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奈何无处着力,只能被恐怖力量一点点拖入旁边漆黑的花圃。 花盆被撞得粉碎,残枝碎叶乱响。 惨叫声迅速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在暴雨声中。 万老爷和最后一个小厮听着远去的惨叫,心胆俱裂,只知道沿着回廊拼命往二道门方向跑,想去找或许还在宅子里的文才先生。 刚跑出没多远,跟在万老爷身后的小厮,“啊”地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戛然而止。 万老爷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最后一个小厮,也消失了。 什么时候被抓走的都不知道,他根本没看清。 万老爷彻底崩溃。 僵立在廊下,神经质般疯狂转动脑袋,瞪大眼睛想看清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除了劈头盖脸的暴雨和无边的漆黑,什么也没有。 连之前隐约的风声,雨打树叶声都似乎消失了,这里静得可怕,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存在。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前厅里,还有一点极其微弱,摇摇欲坠的光芒,是那根火把!还没完全熄灭! 光!人类本能趋向光明。 万老爷涣散的眼瞳里,重新聚焦一丝近乎疯狂的渴望。 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战战兢兢地一步一顿,朝着微光挪去。 想回到屋里去,靠近那根火把……那一定……很温暖…… 此时的万老爷,面容在黑暗中逐渐扭曲,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凸出。 浑身上下湿透的衣裳,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很快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 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等挪到窗边,扒着窗棂,贪婪望向屋内。 房间里,所有蜡烛都已熄灭,只有那根插在花瓶里的火把,还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顽强独立的光晕。 “我……就……安……全……”万老爷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感觉喉咙非常难受,嘴巴也有些不太受控制。 疑惑又艰难地低下头—— 借着屋里那点微光看见自己的嘴巴,不知何时撕裂到一个可怕的程度,嘴角咧到了脖颈下方,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外面,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粘稠的鲜血。 鲜血已经在他脚下晕开了一大片暗红。 “嗬……嗬……”万老爷惊恐万状,想抬头再看一眼那火把,一股撕裂到极致的吸力袭来,眼前的景象却骤然变换! 冰冷雨滴再次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身上。 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里,面对着院中那棵大桃树。 桃树完好无损,根本没有断裂。 只是,粗壮的枝桠上正挂着四具随风轻轻摇摆的身体。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他却诡异地“看”清,其中三个,正是刚才被抓走的仆人。 而第四具,卡在一处高高的树杈间,随着狂风暴雨无力晃动的……赫然是他自己! 那是……他的尸体。 万老爷僵硬地转动脖颈,回头望去。 透过层层雨幕,看到前厅敞开的窗户里,那点微弱得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