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 众人撸起袖子就是干，屏住呼吸，埋头搬运清理遍布各处的尸首。 大雨还在下，在一定程度上冲刷走部分污秽和过于浓烈的腐臭。 所有人齐心协力，动作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从丫鬟小厮到万家亲眷，数十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全部找出，整齐摆放在空旷的前厅中央。 摇曳火光映照着下方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痛苦、茫然、扭曲的脸庞，场面肃穆又诡异。 尸体安置妥当后，文才面色凝重，在厅中设下简易法坛，焚香祷祝，施展茅山术法沟通阴阳，召唤此地阴差上来接引亡魂。 必须送走这些突然横死，困在原地的魂魄，结束它们无休止的死亡循环。 现如今地府运转已趋完善，效率颇高。 不多时，一阵不同于自然风雨的阴冷气流盘旋而至，两名手持哭丧棒，身着一黑一白皂袍的阴差在雾气中渐渐凝实。 它们对文才这位茅山弟子颇为客气，并无怠慢，第一时间交接引魂事宜，并询问了师父九叔的近况，文才礼貌应答。 双方交谈间，受召而来的众鬼脸上木然呆滞的神色逐渐褪去，逐渐恢复生前记忆和神智。 下一刻，大厅内悲声四起。 最冤屈的就是那些无辜下人，在他们的记忆里，自己明明已经逃出柚子园，却莫名其妙在路上暴毙，到现在才知道是中了田二的咒术暗算，死得不明不白，不禁悲从中来，相互拥抱，低声啜泣。 小石头哭得尤其伤心。 他终于想起自己早就死在井里，张婆子确实放下过绳索，他也抓住了那根救命索！ 可是那道恐怖黑影就趴在井口，冷冷俯视着他，两个黑洞洞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一动不动。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感受井水漫过口鼻，在绝望中溺毙，至死都没松开手中的绳索。 他还那么年轻，历经数不尽的苦难才把自己养大，求生本能比谁都强，不愿意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去。 张婆子在后面静静看着，幽幽叹气，轻轻拍了拍小石头颤抖的魂体。 她已经认命，自己活到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身为仆役身不由己，跟着主家间接做过不少恶事，得此报应无话可说。 万家那些靠巧取豪夺，吃人血馒头爬上来的亲眷悔恨交加，哭天抢地，懊悔当初不该招惹田二这个煞星，要能预知未来，铁定退避三舍，绝对不会去挑衅。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在阴差威严的催促和哭丧棒指引下，无论心甘与否，数十魂魄都不得不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排好队伍，踏入雾气朦胧通往地府的路径，等待各自的审判和归宿。 至于始作俑者万老太爷，成为本场输出最高，断子绝孙，化作僵尸后灰飞烟灭，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睚眦必报的田二也在达成复仇成就的同时，把自己送上绝路，魂飞魄散。 阴差带着亡魂离去后，万府内阴气消散大半。 文才顾不上休息，耗费不少功夫把柚子园被田二恶意篡改的风水格局仔细调整复原，并作法净化掉此地残余阴气。 天色微明，雨势渐歇。 又带着小幸运再次登上后山，查看万家祖坟。 当看到坟地一片焦土残垣，雷击痕迹明显，以及被劈得扭曲变形，深深插在大路中央的小刀时，万老太爷提前出世的原因不言而喻。 走上前拔出残留煞气的小刀，望向山下已成废墟的破屋方向，摇了摇头，喟然长叹，“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赶尽杀绝睚眦必报到这地步，终是反噬己身。” 仔细清理坟地残留尸气，又检查了周边，所幸田二并没对其他坟冢下手，大约万家发家不久，又是新坟迁葬，没有其他“材料”可供施展，暂时没法把他们也变成僵尸预备役。 无论如何，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后续事宜有条不紊进行。 士兵们将部分紧要尸体先运回衙门，随后衙门组织更多的人手前来把所有尸骸妥善运走处置。 柚子园清理干净后，仍被上面隔离看守月余，再三确认没异常才完全撤防。 存放在衙门无人认领的尸骨，均由公家出资择地妥善安葬。 到这，文才独立处理的第一桩大案终于尘埃落定。 带着些许疲惫和愉悦，乘坐马车，加快速度离开这里，踏上归程。 第23章 原本轨迹23 清风山，北风像刀子一样呼啸着刮过山脊，发出呜呜咽咽的哨音。 山背面一个小山洞里，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苗将洞壁凹凸不平的岩石映照得光影摇曳。 篝火光亮背后是鼻青脸肿形象凄惨的小张师弟。 这会可怜巴巴地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另一头，是蹲在角落阴影里，几乎要把脸埋进一本巨册中的林潭。 鼻孔里滑稽地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眼眶上是两个清晰无比的青紫“熊猫眼”，形象惨了点，但丝毫没影响到她眼中近乎偏执，闪烁“不可能”的专注光芒。 “师姐……师姐……别翻了，”小张师弟有气无力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唤回陷入某种“考据魔怔”的搭档，“说不定……咱又碰上‘隐藏款’了？指不定连我爷爷他们……也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仇人……呃，仇妖。” 林潭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让鼻子的纸团飞出去。 狠狠朝拇指和食指上“呸”地啐了口唾沫，继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疯狂翻阅膝上这本厚得足以当枕头的巨册，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几年我连蒙带吓，问遍了师爷和所有能逮住的师伯师叔，整理出这本五斤三两的《雪阳觅缘大全》，……从成精的动物到得道的老槐树，从民国初年的积年老鬼到前朝遗祸的僵尸王……名录齐全，注解详尽，还配有简易画像和弱点分析……怎么会漏掉？怎么会！” 小张师弟看着师姐抱着那本比她肚子还鼓的书册，一副不找出名字誓不罢休的架势，再想到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个念头闪过。 该不会……是自己爷爷那本《怀仁结识录》记录也不够全吧？ 为了让被打得有点应激，急需用“找到仇家名录”来证明自己准备工作没白费，重拾信心的师姐早日恢复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模样，继续带领他踏上探险征程。 小张师弟咬牙忍痛，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掏出一本厚度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的大家伙。 《怀仁结识录》，同样是以斤论重的存在。 两人就这样在幽暗的山洞里，借着篝火的光，一边疼得嘶嘶吸气，一边哗啦啦猛翻各自手中的“仇家百科大全”。 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名字、绰号、特征描述中，揪出那个让他们阴沟里翻船的元凶，本次半路杀出的强力程咬金，黑山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