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艰辛、惊险、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都过了一遍,才深深叹了口气。 下了车,给眼圈乌黑,一脸倦容的车夫多塞了些工钱。 “辛苦了。” 车夫把拴在车后的老黄牛牵过来,一手递缰绳,一手恭恭敬敬接过钱,巴巴地望着文才,欲言又止。 文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瞅瞅自己,衣衫有些旧还算整齐,脸也没脏,抠了抠眼眼角,没有眼屎。 没啥不妥的啊? 疑惑询问,“怎么了?还有事?” 车夫自打载过“鬼客”之后,看哪哪都觉得不安全。 这一路跟着文才身体上辛苦,心里踏实得很。 眼下要分开,那股不安感噌噌往上冒。 “那个……先生,”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您……您能不能给我瞅瞅,今天是直接走好,还是在这镇子里歇一晚,另外挑个好时辰再走?” 认准之前撞鬼是因为没听先生话,这回一定得听话! 文才被他问得一愣,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大太阳,又看看车夫那张疲惫的脸。 这还用算? “赶这么久的路,你和马都累了。要是不急,就在镇上好好歇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走吧。” 车夫一听,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行!都听先生的!” “别这么客气,”文才笑了笑,“这一路也多亏有你。对了,你对这边不熟吧?跟我进去,我给你找个干净实惠的客栈。” “不用不用,我睡马车上就行!”车夫怕客栈太贵不舍得。 文才摆摆手,“放心吧,我知道地方,不贵。” 得到保证,车夫这才牵着马跟文才进入任家镇。 踏进镇口那刻,一直跟在旁边眼神亮堂的老黄牛,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左右转头,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任家镇这几年的光景,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经济下滑厉害,水平比普通的镇子还要差一截。 当年堪比省城的繁华像一场昙花一现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乡绅老爷们,眼见这里是块腐烂的肉,没法吃了,有本事的拖家带口,奔向更有前程的地方。 说是去闯荡,其实就是赌一把。 好地方早被权贵占满,他们带着大量钱财半路过去,多半也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命。 可不走,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走了这批乱折腾的,镇子经济就跟坐流星似的往下坠,工作难求,居民收入直接腰斩。 剩下那些走不了的商户为了活命,只能把价钱一降再降,有的甚至比一些发展好的村子还便宜。 文才牵着牛,带着车夫,穿过一条条熟悉街道,直奔钱家开的“钱多来客栈”。 镇上建筑还是老样子,中西合璧的小楼,白色大理石砌的花园洋房,都还在。 只是以前摩肩接踵的街道,现在冷冷清清。 正值早市,街上行人稀稀拉拉。 一条长街,就一个小摊贩孤零零地支在中心,也没什么人光顾。 路过集市,卖菜摊子倒还有几个。 入口第一家鱼摊,依旧是阿强守着。 以前十几个盛满活水的大木池子,如今只剩下两个。 阿强坐在小马扎上,愁眉苦脸,一抬头看见文才,脸上硬挤出笑来打招呼:“文才回来啦!” 文才让车夫稍等,牵着牛走过去,“强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哎——”阿强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别提了,就卖出去两条,有一条还是赊的账。” 有了能说话的熟人,阿强恨不得把委屈全抖落出来。“一日子真是……” 一边诉苦,手上不停,麻利地从墙上抽下两缕稻草,串了两条肥鱼递给文才,“有一个月没见你下山买菜了,这回怎么去这么久?听说省城都派了人过去,事情很严重?” 文才接过鱼,手伸进兜里掏钱,“那边是挺麻烦的,衙门和罪魁祸首都……没了。”没把话说透。 阿强也是明白人,听了后点点头,苦笑道,“这年月也就这样了。咱们这好歹离省城近,楼大帅还能镇着场子。” 这话文才认同。 楼大龙自从得了儿子,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说不上脱胎换骨,也算重新做人,该担的责任一点没少,成了个真正能护佑一方的大帅。 现在不仅手下的兵服他,省城的百姓也念他的好。 “是啊,亏得还有个好大帅。”阿强说着,又叹了口气,“我月头也把儿子送到省城去了……再拖下去,真不行了。” 他爹当年跟着淘金潮来到繁华的任家镇,一待就是三十年。 他长大后在这儿成家立业,对这里的感情不比老家少。 可为了儿子的前途,不得不离开这日渐衰败的镇子。 “嫂子不是去年就跟着平安姐去省城开铺子了吗?看样子是站稳了?”文才随口问道。 去年,眼看镇子不行了的瘦猴一家,咬咬牙搬去省城闯荡。 省城卧虎藏龙,光包子铺就几十家,天南地北的口味都有,他们家的包子算不上拔尖,没激起什么水花。 好在瘦猴是个务实的人,老老实实靠着老手艺和稳定人流,大富大贵没有,平平淡淡过日子管够,算是站稳脚跟。 他一去,老对头马包子哪能甘心? 也揣着“创业资金”,一块大洋紧跟步伐! 别看钱少,就这,还差点要了他老命。 他原本的计划资金是六十个铜子,其他东西打算去“搜搜捡捡”凑合。 马嫂子对自己男人了解透彻,没跟着瞎起哄,留在镇上守着铺子。 她看得明白,没了瘦猴的独家秘方竞争,她家包子铺现在也不坑人,加上味道适中价格实惠,在这镇上活下去没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马包子翻过年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幸亏这家伙精明抠门到骨子里,把家人看得比命重,绝不肯拿半辈子给儿女攒下的家底去搏没影的未来。 出去闯荡的人那么多,就他一个人靠着这份抠门的“决心”,不仅没亏,还赚了笔巨款回来! 这事在镇上引起轩然大波,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伙变着法打听他到底咋赚的。 马包子嘴巴焊死,死活不说,还一副“别提了”的晦气样,搞得大家纷纷猜测,他是不是运气大爆发,撞上什么泼天的富贵机缘。W?a?n?g?阯?f?a?b?u?y?e?ⅰ???ū???ě?n?②??????⑤?????o?? 直到有一次林潭实在好奇,拉着他问。 马包子才鬼鬼祟祟地把她拽到一边,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确认没喘气的偷听,才压低了嗓子说: “嗐!你可别听他们瞎猜!我这次去省城,差点把命丢那,真要让他们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这话勾得林潭心痒痒,结合他赚了钱又差点丢命……难不成是去碰瓷了? 一想到这,眼睛都亮了,拍拍马包子的肩膀焦急催促,“别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