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儿,海妖般空灵的哼唱传来。 背景音乐悠悠响起,游戏画卷徐徐铺展开。 时观夏有些疑惑:? 怎么和他脑补的半成品不一样? 据他之前收集到的资料,“幻海”应该是很粗糙、处处都是问题的流产项目才对。 而从目前来看,“幻海”已经是一款比较成熟的游戏: 画面精美,人物建模就算用现在的眼光看,也是OK的。 听着耳机里的配乐,时观夏疑惑一会儿,反应过来,“幻海”毕竟已经走到公司审核阶段,肯定不可能太粗糙。 公司在“幻海”上投入了不少心血,几次更新换代,最新版本其实已经是款很完善游戏了—— 换家游戏公司,可能就收拾收拾,直接上线了。 之所以三次重启都失败,只是因为I.N精益求精。 陆攸衡这个大魔王要求严苛,其他人也不敢糊弄。 时观夏扶了扶耳机,输入测试用的账户和密码,正式进入“幻海”的世界。 他记得“幻海”审核被驳回来的理由,主要是角色动作僵硬、穿模等问题,他就没有过新手指引,直接进入正题。 试玩不到半小时,时观夏眉头就越皱越紧。 “幻海”游戏画面精美,背景音乐也好听,可实际体验却一言难尽。 作为一个建模师,时观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隐藏在精美画面下的、足以致命的问题: -主控在水下施展技能时,服饰和发丝,总是突兀地穿模,破坏了法术应有的流畅与美感。 -主控在进入剧情后,表情系统瘫痪,面部肌肉更像是被冻结。 -主控在主界面待机动作僵硬,生硬像提线木偶。 -在主控放大招时,本来优雅迅捷的动作,看不出丝毫灵动。 -海底光影效果虽然绚烂,但大量光效叠加在一起,偶尔会出现剧烈的帧数波动,贴图精度也参差不齐。 光是主控就能发现这么多问题,更别提NPC及其他模型。 时观夏甚至看到了海豚在画面里,一板一眼地游。 真的很一板一眼,只有模型在平移。 时观夏:“……” 他终于深刻体会到,为什么这样一款看似完成度极高的游戏,会在I.N内部三次被驳回。 “幻海”就像一个妆容精致的仿真模特—— 静态惊艳,一动就破绽百出。 其他游戏开发商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I.N,每一个小问题,都会成为否决他的理由。 “幻海”的工作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他就说,陆攸衡这个老员工眼里的大魔王怎么这么好说话。 又是涨工资,又是让他这个新员工负责项目,还用新项目当最终奖励。 敢情这是一艘表面光的破船! 他上了陆攸衡的贼船了! 果然,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画饼。 陆攸衡也不例外。 时观夏已经能预想到,自己为这艘破船加班加点的未来了。 退出游戏后,时观夏在测试间缓了好久。 没缓过来。 时观夏点开自己的小程序,开始熟悉的自我催眠环节: -老公你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肯定是看中我的能力。 -看中我的能力,就是看中我。 -看中我,和看上我有什么区别? 四舍五入,老公爱我。 这叫什么? 双向奔赴! 世上哪有不扎手的玫瑰,工作上的困难叫困难吗? 错! 这都是他爱情路上的荆棘! 好一顿自我pua结束,时观夏心态平和一些了。 再看“幻海”这艘破船,都觉得是他和陆攸衡之间美好未来的绊脚石。 结束这场短暂的试玩,时观夏装着一脑袋的“工作”、“爱情”以及“陆攸衡”回到16楼。 “时观夏。” 时观夏刚在自己的工作坐下,一个老员工就叫住他,把一沓厚厚的资料甩在办公桌上。 时观夏认识他,任放,隔壁组的副组长。 任放面色不悦:“午休时间都过去多久了,你去哪儿了?” 不等时观夏回答,任放又自顾自开口: “算了,不重要,你赶快把这些资料复印三十份给我,待会儿开会要用。” 资料凌乱摔在桌面,时观夏缓缓:“?” 看着鼻孔看人的任放,时观夏懂了。 这是迫不及待,向曹伟康表忠心的。 时观夏很平静:“这不是我的工作,任副组长你找其他人吧。” 被时观夏拒绝,任放也不生气,而是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哦对了,你刚没在,还不知道吧?” “部长刚在才说了。”任放悠悠开口: “最近我们组缺人手,让其他手上没活的同事,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个手上没活的同事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都不是一个组的成员,能配合什么呢? 任放答:“自然是帮忙打打杂,让大家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时观夏没碰那沓凌乱资料,冷淡道:“我手里有其他项目,配合不了。” “呵呵。”任放以为时观夏不愿意干杂活,嘲讽: “你现在有什么工作?” 说完之后,任放又叹口气,一副为时观夏好的口吻: “现在这个情况,有事做总比闲着,让公司发现你没有任何价值好。” 没有哪一家公司,愿意养着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人脉的闲人。 时观夏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我的事,就不用任副组长担心了。” 油盐不进! 任放的脸颊肌肉比“幻海”的建模自然,抽搐了两下。 任放刻意维持的笑淡了下来,他没料到这个时观夏,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驳他的面子。 尤其是,在他暗示这是“曹部长的意思”之后。 “时观夏。”任放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协助老员工完成基础工作,积累经验,这是每个新员工的必经之路,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要搞特殊?” 任放存心要把时观夏独立在群里之外,这两句话故意说得大声。 周围一圈的同事,都被他的话吸引,纷纷看过来。 时观夏拒绝了这份道德绑架,自带冷感的嗓音,吐字清晰: “我的工作职责和KPI考核里,不包括成为你的助理,如果是我的必要工作,请通过正式流程派发。” 这话就很不给任放面子了。 就差把任放假公济私,抬明面上说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其他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们,都忍不住在心里给时观夏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