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夏才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嫩。 带着鲜美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至胃里,身心都暖。 好吃。 时观夏一口小馄饨一口汤,小口仔细地吃着,半点没弄到车上。 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攸衡淡声道:“洒了就洒了。” 不过是洗一下车。 就算全倒车上也没事。 换个内饰就好了。 时观夏不理他,心想洗车的钱,能买多少小馄饨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车里只剩下音乐声和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 深夜人车稀少,道路旁也没了摆摊的商贩,可老城区的路,也没宽阔到哪里去。 两旁的道路,被随意停放的车占了大半。 好在陆攸衡今天开的车,车型不大。 “到了。”陆攸衡把车停在时观夏小区外。 吃饱喝足,被车内的暖风这么一烘,有些昏昏欲睡的时观夏闻言睁眼,下意识转头看向车外。 时观夏眨眨眼坐直:“这么快?” 车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细雪。 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下时无声,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清梦。 陆攸衡熄了火,侧身看他:“睡着了?” “没有。”时观夏一边摇头,一边伸手解安全带。 有点迷糊,但没彻底睡着。 陆攸衡下车帮他拿行李箱,时观夏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彻底醒神。 “我来就好。”时观夏接过陆攸衡手里的箱子。 都已经到家了,陆攸衡也没跟他争,松了手。 时观夏握着拉杆,望着面前的人,忽然有点卡壳—— 现在该说什么? 再见? 陆攸衡辛辛苦苦来接他,送他回来,他就这么让人回去? 时观夏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要不邀请他上楼坐坐?喝杯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时观夏就抿了抿唇,现在已经凌晨,已经很晚了。 况且以他和陆攸衡现在的关系……嗯…… 这个点邀请陆攸衡上楼,这行为似乎本身就裹着一层暧|昧难言。 会不会显得他很急切? 陆攸衡会不会误会? 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时观夏嘴唇动了动,内心天人交战。 思考纠结时,时观夏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祸害自己的衣服。 陆攸衡垂眼看时观夏的表情,对方眉眼间那点犹豫和挣扎,全部都落在了他眼里。 陆攸衡有点想笑,心底又软成一片。 这么这么单纯好骗? 陆攸衡静静等了片刻,见时观夏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替他做了决定。 时观夏心里正拉锯着,还没锯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 时观夏眼睫一颤,抬眼。 陆攸衡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时观夏柔软的发顶: “快上去吧,明天还上班。” 借着这个动作,陆攸衡顺势把他发丝上的细雪,也一并扫走了。 一片小小的雪花,缓缓悠悠,刚好落在时观夏长而浓密的眼睫上。 冰得时观夏闭了闭眼。 再抬眼,正对上陆攸衡深邃沉静的目光。 时观夏想,陆攸衡一定是知道他现在正想什么了。 他一直觉得陆攸衡,生了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以前和这一双眼睛对视上,总是会本能挪开。 怕被看穿,怕一切心思无所遁形。 然而这次,借着陆攸衡这自然又亲昵的动作,时观夏仔细地看了看陆攸衡的眼睛。 然后时观夏就从沉静淡定之下,窥见了一丝对方克制压抑下的,更深层的东西。 这双平静眼眸下,翻涌的情绪欲望,让时观夏心惊。 W?a?n?g?址?F?a?B?u?Y?e???f?????ē?n???????⑤?﹒?????? “怎么了?”陆攸衡指腹碰了碰他脸颊。 “没、没事。”时观夏猝然回神。 在整个人烧起来之前,时观夏赶紧开口: “我上楼了!陆总你开车小心,下雪路滑。” 陆攸衡轻声应了:“嗯。” “戴着吧。” 见时观夏要取围巾,陆攸衡制止。 时观夏闻言就不动了,又站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话说了,就拎着箱子,冲陆攸衡挥了挥手: “陆总再见!” “再见。” 说了再见,但陆攸衡站在原地,目送时观夏快步走进单元楼。 …… 昏暗的楼道,声控灯随着时观夏的脚步声亮起。 时观夏没有立刻上楼,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鬼使神差地站在楼道拐角,从那个布满灰尘的小窗往下望。 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陆攸衡也没上车,而是倚在车旁看手机,左手指间有一点猩红明灭。 屏住呼吸偷看的时观夏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那是……烟? 陆攸衡抽烟吗? 时观夏没见过陆攸衡抽烟,也从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因此有些意外。 “叮咚~”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时观夏拿出来一看: 陆攸衡像是头顶长了眼睛: 【别看了,快上楼。】 时观夏:【!】 时观夏怀疑人生,四处看了看,躲到这里也能发现?! 楼下,陆攸衡没抬头。 光是从这个光秃秃的感叹号,就能感受到小建模师的震惊。 小傻子。 楼道灯亮到三楼就没动静了,谁会猜不出来? 陆总唇角勾了勾,打字: 【我平时不抽烟,只偶尔点一支。】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抽了。】 时观夏:“!!!” 时观夏微微睁大了眼,觉得简直是见了鬼: 陆攸衡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楼下就积攒的热意,一瞬间全部冲上脑门,时观夏收回视线,头也不回上楼。 没回头,自然也没回陆总的消息。 太恐怖了,陆攸衡这个男人简直太恐怖了。 时观夏怀疑自己在他面前,时时刻刻都是裸奔的。 可怕!! …… 雪渐渐地大了,等一支烟燃尽,陆攸衡抬头看了老旧的楼房,绕回驾驶座。 上车,关车门,陆攸衡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刚挂上档,陆攸衡又听见一阵“噔噔噔”的急切脚步声。 身侧的老楼,楼道的声控灯从上向下,依次亮起。 陆攸衡罕见地怔了一下,扭头看去,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到那个本应该已经在家里的身影,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下。 时观夏站在飘飞的雪花里。 陆攸衡有些意外,降下车窗,看着跑到车边的时观夏: “东西忘车上了?” 怕陆攸衡走了,时观夏跑得有点急,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结成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