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真正的名字,被他叫得毫不遮掩,像是一记当头棒喝,硬生生把她从短暂的恍惚与甜蜜里拉了出来。
脚步在门前微微一顿,婚纱的纱层与细高跟打了结,走廊的那一端似乎已经愈来愈近,她几乎可以想像,只要一抬头,就会与那双熟悉而执拗的眼睛对上。
最终,她弯下腰,乾脆利落地脱去脚上的高跟鞋。
冰冷的地面隔着薄薄的丝袜贴上脚心,她伸手按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却清晰,透过仍连通的手机传到他耳中:「帝而,我来了。」
直到孙兰魁追到这里时,只看见她的这隻鞋。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随扈、是礼仪人员、是被惊动的侍卫,在他身后说:「孙先生,典礼要开始了!」
透过那条门缝,他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裙摆滑进光里,一截发丝被风扬起,然后是黑色车身擦过视线边缘。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他的身分,可以左右许多事情,可他留不住一个正在逃向别人怀抱的女人。
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她不愿意。
他闭了闭眼,几秒鐘后,孙兰魁握着那隻鞋,转身,朝红毯的方向走回去。
当沉帝而所驾驶的黑色车驶过礼堂侧边的花园车道时,终于在某一个停车格停下,他静静地侧头望向她。
陆棠璧仍穿着那身婚纱,裙摆皱得不成样子,丝袜也破了好几个大洞,一双脚就蜷在座椅下,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却依旧那么可爱。
两人谁都没主动说话。
远方传来连绵的婚礼鐘声,庄严而遥远,可陆棠璧的双眼里却只看见他的眉骨、鼻樑、唇线,这张她曾无数次在独处时幻想过的脸,此刻近在咫尺,不再遥不可及。
心口忽然一热,眼眶微酸。
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勇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忽然倾身向前——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来不及犹豫。
唇瓣贴上他时,沉帝而明显一怔,两双睁大的眼睛在近得几乎没有缝隙的距离对上,片刻后,他的眼底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柔软,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偏了头,加深了这个吻。
那一刻,鐘声远去,世界安静。
陆棠璧知道,今天之后,她是她,也是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