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了一层朦胧的雪色。 萧睿望着眼前人的眼睫,久久才道:“殿内安排合心意吗?” 顾篆恰到好处的点头:“陛下安排的,臣都喜欢…… ” 萧睿轻笑:“那以后你每夜都宿在此处可好?” 顾篆唇角绷紧,萧睿随意抬手,让侍从除去玉带,眼眸却仍粘着顾篆,唇角含了一抹戏谑的笑:“刚还说朕的安排你都喜欢,其实都是骗人的。” 顾篆缓慢地眨眨眼…… 和萧睿在一起的某些时刻,总让他想起上一世萧睿在他面前肆意玩笑,口无遮拦的模样……难道萧睿对旁的臣子,也会如此吗? 萧睿摆摆手,又传了膳食夜宵。 灯烛在殿中投下暖光一片,侍女进进出出,很快在桌案上布好了藕粉饼,鱼羹,桃仁山药…… “你晚间还不曾用膳……”萧睿道:“想来也饿了,一同用吧。” 顾篆晚膳时没有胃口,因此特意没传膳食,他到了此刻也饿了,起身坐在萧睿对面,咬了一口藕粉饼。 烛火总是让人放下警惕,再加上有美味的餐食,顾篆放下警惕,随意用膳。 “别吃太急。”萧睿望着面前人用膳,忽然开口道:“天不早了,胃不好的人,吃得仓促容易积食……” 顾篆夹菜的手顿了顿道:“臣的胃……一向强健……” 胃常年虚弱的是顾篆,但他已是顾雪辰,并非顾篆…… 萧睿缓缓用膳,点头道:“就算好,也要小心爱护着……” 顾篆这才发现食物都很软烂,温热适中,不凉不烫。 他从小就身子弱,年幼时在镇国公府,并没有得到很细致的照顾,胃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长大后又常常餐饭不定,爱饮冷酒,胃一天天坏了下去。 上一世,如果不是萧睿拉着他调养,也许……身子虚弱得更早吧…… 本来他的胃在萧睿照料下已经好了,但自从和萧睿渐行渐远时,久久不犯的胃病再次袭来,人也渐渐病弱,顾府查抄出岁币,说他通辽的流言纷纷传扬,他更是一病不起,只能吃些简单的流食,整个人一日日衰败…… 可那时萧睿一次也不曾来看过他…… 他暗中盼了许久,总有几分念想,想着他们终究会想从前一样对坐用膳…… 但最终等到的,却是萧睿亲自征辽的消息…… 萧睿还没回京,他就倒在了那个冰冷的冬日。 顾篆默默用膳…… 香炉吐烟,熟悉的气息里氤氲二人说笑过的大殿,曾经画的灯也挂在床边,面前还是年少时倾心相待的人,一切都没变,但一幕幕又都如不能深究的镜中虚影…… 顾篆忽然想,如果这不是重生一世,而是他们君臣二人……从未有过间隙该多好…… * 太后宫中,云安提裙踏入宫门,轻声问春映道:“公公,姑姑在何处?” 春映引云安进了殿,欣妃背对着他们二人,坐在殿外花圃之中,春风拂过,满园姹紫嫣红。 欣妃对面坐着的是萧勃,他今年八岁,衣衫华贵,眉眼俊朗,看似和平常孩童无异,只是眼眸微微涣散,欣妃面色平静,指着春风拂过的花朵,一一说给儿子听:“勃儿,你看这是芍药,远处一簇簇白色的是梨花,再往下是蒲草……” 萧勃面目呆滞,半晌才重复道:“花,草……” 明明只是艰涩的吐了几个字,欣妃却轻笑,夸赞道:“勃儿真是聪明…… ” 春映公公等了半晌才轻声道:“娘娘,大夫人来了…… ” 云安上前行礼:“姑姑。” 欣妃目视萧勃退下,才转过眼眸:“云安,你看殿下这几日是不是好了些?” 云安心下冷笑,一窍不通的傻子,能有什么好不好的,欣妃想让他上位,无异于痴人说梦,面上却轻轻点头:“有姑母悉心教导,殿下定然会康健聪颖。” 云安顿了顿道:“姑母,清明之时,薛将军率领群臣想要祭祀丞相,说是丞相有功于社稷,不该承受不白之冤,还说陛下如今无相无后,有违祖制……” 欣妃淡淡道:“好啊,薛盛景如此做,只不过是给谋逆制造借口罢了,也好,我们就高坐其上,看他们二虎相争吧。” 欣妃顿了顿:“不过……真的要查起岁币,荣儿不会引火烧身吧……” 云安垂眸道:“顾家如今很干净,姑母放心。” 从前的那些人早已处理妥当,当年就没查清的事儿,到了如今,更是无从谈起。 欣妃点头道:“说起立后,你也去和顾樱说说,让她对陛下再主动些,本宫让她来宫中,可不是让她在殿中闭门不出修身养性的……” 云安沉吟道:“姑姑,樱儿来宫中已多年,若陛下真的对她有意,也不会搁置这么久,云安是想,要不要换个女子试试……” 欣妃无奈摇头:“你以为是本宫非她不可吗?这么多年,本宫塞了不少女子给他,也就樱儿能得他片刻垂青罢了,别的女子,他更是连瞧都没兴致了,你就让她再试试吧……” 云安踏入内殿,一名白皙妍丽的贵女正在抚琴,看她进来,忙起身行礼:“嫂嫂……” 云安和她寒暄几句,道:“你如今和陛下一月能见几次,他可有主动召过你?” 顾樱苦笑道:“嫂嫂,陛下前些年还会听我抚琴,这两年……他很少宣我,嫂嫂……陛下对我无意……” 云安蹙眉道:“你空有美貌,难道就不知想想法子?” 顾樱憋红了脸,才道:“嫂嫂你听说了吗,陛下殿中有个男人,是从金陵带来的,也许……陛下根本不喜欢女子。” “你莫要乱想,陛下总是要立皇后的,他喜欢谁都不重要,你要记着姑姑给你说的事,只有顾家好了,你才能好。” 顾樱咬唇道:“我最近已经想到法子近陛下的身了,嫂嫂莫要对我失望……” * 清明之日,萧睿照例要去太庙祭祀祖先。 而此时,众多臣子已经一身缟素,齐聚在了宫门外的内阁处。 此处本是丞相处理政务之地,在此祭拜,也算合理 按照约定,这些臣子都身穿了素衣,但此刻都有几分拘谨。 薛盛景按剑而来,一个眼神甩过去,为首的官员立刻心领神会,哭祭道:“从前,顾丞相在此处夙兴夜寐,为国尽忠,可丞相背负不白之冤匆匆离世,已三年矣!” 一语落地,众臣都开始悲从中来, 他们其中当然有顾篆曾经共过事的臣子,但很大一部分和顾篆并不亲近,但他们也都听闻过陛下和丞相君臣齐心之事,更何况丞相在时,全天下都受了丞相不少恩泽,陛下也还有几分收敛…… 如今陛下无师无相,行事更为暴戾。 他们就是要借着祭祀丞相,让陛下立相立后,重审旧案,至于案子的真相,辽国都灭了,其实也无太多人在意,重要的是,他们要通过此事,让皇帝重新采纳听从他们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