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芙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
眼前浮起刚才他一上岸就下意识地放下袖子,遮住手腕的画面。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像是在遮掩什么。
“继续脱。”她说。
霍弋沉沉默了片刻,终于扯下衬衫。湿透的布料脱离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梨芙的眉头渐渐绷紧,鼻头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开始泛红。
霍弋沉又解开裤扣,脱下长裤。
梨芙抬眸,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上上下下,缓缓打量他的身体。
雾气缭绕,水声哗哗。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拉起霍弋沉的手腕。双手握着,指腹摩挲过他腕间的一道道痕迹。
有几条一看就是旧伤,颜色很深,凹凸不平。有一条刚刚结痂,红棕色的痂壳横在皮肤上。还有两条粉粉的,是新长出的肉,像一条蜷缩的粉色肉虫。
她松开霍弋沉的手腕,指尖点上他的胸膛。
在他心脏的位置,还有一道褐色的疤,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像是愈合了很久,又像是永远都愈合不了。
再往下,腰上还有一些更细小的旧疤,零零散散,有点硌手,和锈迹斑斑的铁片手感差不多。
梨芙一处一处地触碰,指腹划过每一道痕迹,轻轻的,怕弄疼他。
霍弋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别看了。”他按下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上,把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很丑,很恶心,你不要用手碰。”
梨芙看着他,哑然失笑。她抽出手,神色淡下去:“用什么割的?”
霍弋沉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把刀。”梨芙的声音很平,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答案的事实,“那把瑞士军刀,是吗?”
“阿芙,”他开口,声音发紧,“我已经不那样了。真的,我再也不这样了。”
梨芙不想听这些。
她猛然抬手,又是一耳光,落在霍弋沉右脸上。
“啪”的一声。
霍弋沉没有避,没有眨眼,只是看着她。
“阿芙。”他伸手把梨芙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我不该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梨芙用力推开他。
“出去。”
霍弋沉定在原地,还想说什么。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然后抬手扯下一条浴巾,扔在霍弋沉身上,“回你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你。”
霍弋沉握着那条浴巾,看着梨芙。
他的手伸出又抽回,伸出又抽回,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他轻轻带上了浴室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什么东西断了。
而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梨芙转身把水调到最大。热水倾泻而下,砸在地砖上,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她整个人顺着墙滑坐下去,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抱着膝盖。
眼泪夺眶而出。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混在脸上的热水里,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心像被牙签一下一下地扎着。不致命,只是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热水一直流着,雾气越来越浓,整个浴室宛如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
她褪下湿透的裙子,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身体,漫过胸口,漫过肩膀。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尾搁浅的鱼。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凉了,她没再放热水。她起身套上睡衣,吹干头发,拉开浴室门。
刚迈出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
很温热、很干燥。
霍弋沉靠着墙,局促地坐在浴室外的地板上,腰间只松垮垮地裹了一条浴巾,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肩头。
梨芙低头看向他。
他拉着梨芙的手,轻轻摇了摇,脸上竟然还在笑。
“不准笑。”梨芙白了他一眼,“站起来。”
霍弋沉拉着她的手借力站起身,浴巾往下滑了滑,他随手扯了一把。
他敛起笑,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神里透出几分刻意的弱势:“我今晚能不走吗?”
“你做梦呢?”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霍弋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阿芙,我只是想抱抱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