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 直到哭得口干舌燥,她看着被放在牢房角落里,已看不出颜色的陶碗和冷水陶壶,实在不敢入口,哭不下去了。 她紧紧攥着手在牢里努力回忆,终于记起于老媪能知道她身上印记的机会。 她阿娘早年间摔到过脑袋,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不爱出门。 她阿耶赵虎生是个猎户,跟飞禽走兽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更多。 与夫妻二人交好的,也就只有因于泓的救命之恩常有来往的于家夫妇。 她阿娘怀孕后,常过来探看照顾的,就是赵瑞灵婆母林氏。 这是赵瑞灵被带到于家生活后,婆母跟她说起的,也是林氏给她阿娘接生的。 林氏怀着二郎的时候,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百家衣,特地在衣襟上缝了个小元宝。 来送百家衣的陈媪问起,林氏说起赵瑞灵身上的胎记,直言想生个跟赵瑞灵一样可爱的小女娘。 当时赵瑞灵在堂下天井里玩儿灰陶手铃,记得那日于老媪带着于老七哭上门借钱,怕是这时候听到的。 她立马疾步走到牢门前,想喊人。 只要陈媪愿意给她做证,就能证明这胎记是于老媪偷听到的。 可抓住牢门后,她又皱着眉迟疑。 陈媪生了两个女娘,夫君早死,她给大 娘招赘后,也只生了个外孙女,那赘婿还跑了。 所以陈媪和家中大娘靠浆洗衣裳为生,日子过得苦,不敢轻易得罪秀才巷的人家。 于老七好歹是个读书人,还有宗族做靠山,陈媪未必敢给她做证。 万一于氏族长上门威胁,或出银钱收买,赵瑞灵也不肯定陈媪会不会反咬她一口,把她孝期私通的罪过定下来…… 穆长舟一走近,就见赵瑞灵在牢门前,低头捻脚,还嘀咕着咦咦呜。 她发髻因先前的推搡挣扎变得毛茸茸的,确实像极了被关起来的兔子。 他看了眼牢头,牢头赶忙过来开锁,带着看守的老媪退了出去。 这动静惊得赵瑞灵仓皇抬起头,就看到了穆长舟,吓得她呆立当场。 黑熊……哦不,是活阎王来了! 因为她坑了他一把,阎王上门索命来了?? 穆长舟抬腿跨进牢里,撩起眼皮子正欲起范儿,却也蓦地愣在了当场。 第8章 他就是馋她! 江南四月的天儿,清晨还有冷风往骨头缝儿里钻,中午就能热得人心浮躁,坐立不安。 阿桥抹着汗,在大牢外急得团团转,娘子先前在大堂内喊的话她也听到了。 她不放心二郎那么小一个孩子独自被收押,便想着先使些银子打点一二,问问娘子和二郎在牢里什么情况,才好去袁宅求救。 但她给看守牢房的衙役塞银子,却没人肯收。 眼看着太阳越升越高,阿桥怕耽搁下去夜长梦多,跺跺脚,转身就要往豆花巷跑。 甄顺出来,正好拦住阿桥。 “等等,阿桥是吧?你要去哪儿?” 阿桥被甄顺吓了一跳,见是那天被娘子坑了的傻子,心立刻紧成一团。 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吗?她可没时间跟这位郎君掰扯。 她立刻绕开甄顺就跑。 “我不认识郎君,郎君认错人了!” 甄顺看着阿桥跑开,也不急,抱着胳膊扬声问—— “不想见你家娘子和二郎了?” 阿桥刚跑开几步的身影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转回身来。 “郎,郎君什么意思?” 甄顺冲阿桥露出个得意的笑。 “你觉得呢?” 阿桥:“……”她觉得白日见鬼了啊! 这郎君竟是官府里的人? 那不是从虎口落到狼窝里吗?? 赵瑞灵也这么觉得,天要亡她啊! 见那牢头对穆长舟的态度,也能知道穆长舟身份不俗。 偏偏先前还坑了他,扭头就犯到这人手里……她不会要去陪阿兄了吧? 她眼含热泪噗通一声跪地,语气哀哀:“先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们,要打要杀我都认了,只二郎是无辜的,求郎君……求贵人放过二郎……” 穆长舟原本想先吓住赵瑞灵,再以能替她翻案为条件,让她替他说服袁翁与他见面,最好是能说服袁翁去圣都。 若能验证赵瑞灵的身份,带回去还能得太后一个人情。 若不能,就舍些银钱让她和小叔子日子过得舒坦些便也罢了。 那次在袁宅门前,赵瑞灵跟花猫一样看不清面容,堂上也是背对着堂下,穆长舟这才看清赵瑞灵的面容。 眉如远黛,眸盈秋水,唇若丹朱,鹅蛋脸儿略苍白,美得如同初绽清荷,并不像穆长舟记忆中的才绝娘子谢如霜那般高雅温婉。 那双瞪圆的杏眸闪烁着震惊,扑簌着往下落泪,毫无清冷之意,只觉娇憨怜人。 可她相貌……却跟谢如霜像足了九分,几乎不用其他手段再证明,他就能肯定赵瑞灵一定是谢如霜之女! 穆长舟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探身上前,将哭得梨花带雨的赵瑞灵提起来,语气温和。 “娘子不必担心,些许小事某并未放在心上,于家二郎我已让知州妥善安顿,不会让他受罪。” 赵瑞灵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连知州这人都能安排? 他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帮她? 穆长舟的眼神一直没从赵瑞灵脸上离开,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回忆起过去。 他阿耶死在冲都之战前夕,却依然追封醇国公,还令他平袭爵位,被很多参与了冲都之战的权贵们所不满。 其实当时大荆京都外各自为战,各地被大荆皇室仓促推到前面做肉盾的杂牌军不堪一击,他阿耶本该顺利参加冲都之战的。 只因他阿娘对自家表兄那点子可笑的心思,被人鼓动着给阿耶下了令人身体无力的药,意欲拦住阿耶脚步,为她表兄争战功。 结果阿耶强撑着身体一定要出战,受了暗伤,后为保护几番被行刺的太后,死在了刺客手里。 穆长舟亲耳听到阿娘在卧寝跟保母哭诉自己的悔意,一时无法接受阿娘害死阿耶的事情,不肯回家,要跟在太后跟前为父报仇。 那年他才跟于二郎一样大,太后得知他阿娘所为后,无奈将他安置在妹妹谢如霜身边,被照顾了半年有余。 他也曾暗中派穆家的家将在江南寻找过好几年,直到他去西北从军才收回了人手。 他清楚记得谢如霜的长相,更不曾忘记她用那双跟赵瑞灵一模一样的杏眸温柔又冷静地望着她,劝他的话。 “长舟,这世间不是所有父母生来都懂该如何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先是自己,才是旁人的夫君、娘子、耶娘。” “你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