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女人睡得正香,忽然不好。 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起初好比一辆穿过隧道的火车,震动人的耳膜。 最终那声音撼天动地,犹如万马奔腾,群狮怒吼,席卷而来! 呜——!轰隆! 大山瞬间崩裂,大树来回摇摆,房子上下波动,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脆响。 无数的瓦片被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整个桃花镇仿佛在一个无形的大簸箕里,被簸来簸去。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更加浩大,一座座房屋被晃塌,尘烟滚滚,浓烟弥漫。 倒塌声伴随着人们的呐喊声跟求救声:“不好了!地动了!救人啊!救命啊!” 杜鹃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扑向孩子,将如意抱紧裹在怀里。 她眼前是一副乱糟糟的景象,天也转啊地也转,房子在转,屋顶也在转,根本就坐不稳,东倒西歪。 “啊——!娘!这是咋了?”女人惊恐地呼喊道。 张桂花也醒了,她毕竟经验丰富,马上明白是地动了。 “不好!地动了!房子要塌了,儿媳妇快跑,快跑?”张桂花吓得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她可知道地震的厉害,几年前唐山大地震的消息早就听说过,好像死了不少人。 山里人习惯把地震称呼为地动。 这座房子是里生外熟的砖瓦房,所谓的里生外熟,就是里面是用土坯垒砌,外面是红砖,上面搭建木头梁檩。 万一倒塌或者梁檩落下,必定会砸死人。 必须赶紧跑,可往哪儿跑? 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站都站不稳,跳下炕也扑不向房门,靠近房门也打不开。 张桂花不亏是个好婆婆,上去就把儿媳妇跟孙子一起抱住,身子一翻滚在地上。 老婆子眼睛手快,瞄准炕洞子,滋溜!三个人同时滑了进去。 山里人家家户户有炕洞子,冬天用来储存煤块跟柴火。 现在冬天已过,煤块烧完,正好可以钻下人。 还好婆婆有先见之明。 娘儿三个刚进去,扑通!房子果然瞬间塌陷,上面的大梁跟檩条包括椽子一起落下。 屋顶也落下,将炕洞子掩盖。 紧接着是四周的围墙,也在一瞬间倾倒,轰隆声震耳欲聋。 整个房子没有了,被夷为平地。炕洞子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难之所。 杜鹃吓得不轻,抱着如意仍旧在痛哭呼喊:“啊——!娘啊——!老公你在哪儿?老公!” 关键时刻她想起了老公,如果自己被砸死,老公回来该多难过? 自己可以死,但儿子必须活着!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王家的血脉! 杜鹃趴在哪儿将孩子死死保护,不准如意受到半点伤害。 如意也娃娃啼哭,不知道发生啥事。 张桂花在上面,将儿媳跟儿子仍旧裹住,身体拱起。 如果要砸就砸死自己好了,决不能伤害到她们母子。 外面天昏地暗,斗转星移,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哪儿都是轰隆声,哪儿都是扑通声。 整个老龙岭都在摇摇欲坠,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穿过打麦场,滚进村子里,砸向东倒西歪的房屋。 山坡下是一片凄惨景象,呼儿唤女声络绎不绝。 有的人已经冲出屋子,来回奔跑,但根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有的人慌不择路,发现地动来临,抱上旁边的孩子踹开窗户跳进院子。 身影落地,回过头来才发现抱错了,孩子在里面,怀里竟然是个枕头。 有的猛地惊醒,拉起媳妇就窜,没跑出屋子,就被倾倒的墙壁掩埋。 此刻,谁还顾得上穿衣服?每个人都光着身子来回乱窜。 有的好不容易逃出来,跟爹娘不住一块,想过去抢救老人。 可没跑出多远,就被晃得倒在地上打滚,分不清东南西北。 大街上一片狼藉,面对面都看不清,到处是尘土,到处是烟雾。 有的人没逃出家门多远,就被倾倒的院墙砸中,成为肉饼。 日子进去二月,天气还相当冷,好多人家煤火没有熄灭。 地震将灶火撕裂,滚烫的火炭来回乱飞。 落在被子跟炕席上,瞬间烧起一片大火。 大火来回蔓延,又点着椽子跟屋顶上的芦苇,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映红半个天空。 村子里每一颗大树都在抖动,摇摆,树冠啪啪抽打着大地。 有的人刚刚出门,不知道咋回事,竟然到了屋顶上。没反应过来,又落在地上连滚带爬。 所有的家禽跟家畜也如临大敌,跟着人群奔跑。 家畜撒开蹄子乱窜,家禽忽闪着翅膀乱飞。 桃花镇好多都是土坯房跟石头房,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被砸在屋子里,发 ', ' ')(' 出剧烈的惨叫。 “啊——好疼啊!” “娃!俺的娃啊!” “孩儿他爹!” “老婆——!” “爹!娘——!” 轰隆声,呐喊声,烈焰的噼剥声,孩子的痛哭声声声入耳。 纵然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处,人有白口口有百舌不能明其一端。 整个桃花镇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平,拍碎,弄得灰飞烟灭,到处一片狼藉,一片混乱,一片嘈杂。 李少海从睡梦中醒来,屋子已经出现裂缝。 此刻,秀香尖叫得不成样子。 发现不妙,男人猛地将女人抱起撞向窗户。 乡下的窗户都是木头做得,窗户棱子很单薄,力气大的一脚就能踹破。 偏赶上李少海人高马大,飞起一脚,呼啦!窗户破裂。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秀香一脑袋扎出屋子。 落在地上刚刚打两个滚儿,整座房子正好被晃塌。 墙壁砸在他身后,巨大的烟尘吹得他接连又打好几个滚。 “啊!少海这是咋了啊?”女人呼喊道。 “不要吵!地震了!” “那咋办呢?”秀香吓得心惊肉跳。 李少海抱着女人滚向一颗大树。 院子里那颗大树又粗又壮,一个人刚好可以环抱。 他立刻吩咐:“快呀,抱上树!不要乱动!千万别乱动!” “喔!”秀香听了男人的话,将大树死死抱紧。 两个人同样没穿衣服,每人只穿一条小裤衩,想返回屋子找衣服已经不可能了。 此刻那还顾得上脸面?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秀香忽然想起了女儿跟外孙子,她呼喊道:“少海!快去救杜鹃,救咱的如意啊!闺女跟外孙子有事,我也不活了!” 李少海同样呼喊:“咱们过不去啊!只能听天由命,个人顾个人了!” 秀香抱着树干根本不能动,因为一旦松开,立马会摔倒,不知道会滚到哪里去。 她只能死死抱着男人,抱着树干等啊等,熬啊熬。 天在转,地在转,她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一个无底大洞。 一直在往下陷,往下陷,根本看不到尽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