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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番外篇)(2 / 2)

诊疗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沉霖渊望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烟的茶水,倒影里的自己模糊而不完整。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替代」这件事,彷彿只要不碰,就能假装那些位置仍然存在。

可原来,那也是一种停滞,鬼使神差地,他把那个一直被压在心底、从未真正问出口的疑问拋了出来。

「那你呢?」沉霖渊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却认真

「你又找了什么,当新的稳定点?」

程牧璇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的热茶微微晃动,甚至有几滴溅到她的手背上。若换作旁人,大概早就缩回手喊烫了,她却像是毫无知觉。那一瞬间,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短得几乎不存在,却仍被沉霖渊捕捉到了,下一秒,她已经重新勾起笑容,语气熟练而轻快。

「你这是打算帮我做心理辅导?」

沉霖渊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却很坚定。

「没有……」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只是想问问看,身为过来人的经验。」那句话落下后,诊疗室里安静了下来,程牧璇没有立刻回话。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洒出的茶水,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俯身抽了一张卫生纸,慢慢地、仔细地将水渍擦乾,连边角都没有放过。

动作太过从容,反而显得刻意。

「我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能得到什么回馈?」她抬眼看他,目光带着一点试探

「你会照着我的建议去做吗?」

沉霖渊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

「或许吧?」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自嘲

「我现在还活着,不就证明我多少会听你的话吗?」

这一次,程牧璇没有立刻反驳,她静静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不是病歷上的名字,不是诊断书里的代号,而是一个真正站在生与死交界处,仍愿意回头询问的人。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笑意淡了些,却真实了。

「你真的很狡猾,沉霖渊。」他说

「用这种方式,逼人诚实。」她靠回椅背,视线移向窗外灰白的天空,语气不再像医师,更像一个单纯的「人」。

「我的稳定点啊……」她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

「应该是我坐在你这个位置时,对某人的承诺吧。」程牧璇笑了笑,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沉霖渊身上,而是越过他,像是在看一段早已结束、却仍清晰得过分的过去。

「人啊,总要找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

她语气很淡,却带着重量

「看过太多死亡之后,总会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承受不了了。」那一瞬间,坐在他面前的,不再只是冷静自持的心理医师。

她更像是一个曾经跌入深渊、又自己爬上来的人,一个痊癒的病人,正在把经验交给另一个还在挣扎的人。

「我和自己的心理医生谈了恋爱。」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不再疼痛的事实,沉霖渊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是心脏外科医师。」她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

「每天面对的,都是开胸、缝合、跳动、停止。」

「手术室里的时间很安静,可是每一次心跳停下来,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声音。」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还不够专业。」

「后来才发现,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我太在意了。」

医院替她安排了辅导,一週一次,固定的时间、固定的房间、固定的椅子。

「可能是老天爱开玩笑吧。」

她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多少笑意

「我的心理医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到,会在她说完一场失败手术后,递上一杯温水;

温柔到,会在她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时,没有立刻反驳。

「然后,我们越界了。」

她没有为此辩解,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

「只是有一天,我发现他成了我唯一一个,不需要戴上白袍也能呼吸的地方。」

沉霖渊静静听着,胸口却隐隐发紧。

「可笑的是,」她轻声说

「他的心脏,其实一直都不好。」

先天性的问题,不致命,却脆弱,不能太累,不能太激动,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

「我每天救别人的心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却救不了最想留住的那一颗。」诊疗室里一片安静。

「后来呢?」沉霖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程牧璇抬头看他,眼神平稳,没有闪躲。

「后来,他走了。」她说

没有戏剧化的抢救,没有奇蹟,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心跳没有再回来。

「我坐在病床边,」她语气平直

「第一次觉得,原来医生也可以这么无能为力。」

那一天之后,她辞掉了外科的工作,不是因为逃避,而是因为她知道,再继续下去,下一个坏掉的,会是她自己。

「他走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程牧璇看向沉霖渊,目光很深。

「他说,听说这世界很美,你如果撑不下去了,就替我去看看吧!」她轻轻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温柔。

「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因为我答应过。」

五月中旬,沉霖渊重新踏上旅程,飞越半个地球后,他站在南美高原稀薄的空气里,呼吸时胸腔微微发紧,却是清醒的。秘鲁的天空很近,云像是被人随手搁在山巔,阳光不炙,却锋利,将一切轮廓切割得清清楚楚,他跟着旅游团,一步一步登上马丘比丘,石阶蜿蜒,苔蘚沿着古老的墙缝生长,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湿润而冷冽的气息。导游用不算流利的英语讲述这座失落文明,没有书写,没有钢铁,却能把巨石严丝合缝地堆叠,千年不倒。

他伸手触碰那些被时间磨圆的石头,指腹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一种近乎固执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篤定地相信:只要撑过今天,文明就能延续到未来。

他站在高处,俯瞰整座遗跡,层层石墙顺着山势铺展,像是被嵌进世界脊骨里的一段记忆。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绿得近乎不真实。旅游团的人忙着拍照、惊叹、交谈,声音被风一层层削弱,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因为「被记住」才存在,而是因为曾经有人,拼尽全力让它存在过,沉霖渊靠着石墙坐下,闭上眼。

这座城市已经失落了,但它曾经站在这里,站得那么高,那么久。

下了山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城,沉霖渊搭上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机身微微震动,风被硬生生切开,地面迅速拉远。当高度拉升到一定程度,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像一颗被迫稳定下来的心脏,窗外,大地开始变得不真实,赭红色的荒原铺展开来,乾裂、平坦、毫无遮掩,像一张被时间遗忘的画布。起初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飞行员透过耳机提醒了一句

沉霖渊偏过头,线条出现了,笔直、锐利,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耐心。巨大的几何图形在沙漠上延伸,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是刻意留给天空阅读的文字。接着,是动物,猴子、蜂鸟、蜘蛛、鲸鱼,简单到近乎童稚,却大到只能在空中才能看清全貌。

他屏住了呼吸,这不是给人看的东西,站在地面时,它们毫无意义,甚至无法被察觉;只有离开土地、升上天空,才能明白那些线条真正的样子。有人说它们是献给神的讯息,有人说是星象、是仪式、是祈祷。

他们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刮、标记,凭着记忆、信念,或某种无法被证实的确信,完成这些只属于天空的图案,他们不知道结果,只选择相信,直升机缓慢地掠过那些线条,阳光落在沙漠上,线条没有阴影,却清晰得不可思议,像是某种不愿消失的执念。沉霖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沉霖渊在欧洲停留了最长的一段时间,他原本只是随走随停,没有特定目的,直到行程落在保加利亚。那是一个比他想像中更安静的国度,山脉与湖泊交错,风很冷,光却乾净得过分。

他站在湖边拍照,水面如镜,远处的云低低地压着山线。调整焦距的时候,他察觉到视线边缘多了一个影子,很小的一个,沉霖渊偏过头,那是个孩子,小小一隻,只到他腰那么高,站得笔直,却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孩子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男孩长得很好看,那是一种带着多国混血的漂亮,浅色的发,略显苍白的肤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蓝色,像宝石一样,却没有光。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过早学会的克制。

沉霖渊没有立刻开口,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那是属于同类的双眼。

不远处原本是一片喧闹,一大群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闹,笑声此起彼落,几名老师站在树荫下交谈,看起来一切再正常不过,沉霖渊坐在长椅上,目光偶尔扫过湖面,偶尔落回那个安静待在他身旁的孩子身上。

直到那群男生突然朝这个方向衝了过来,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朋友间的游戏,下一秒,尖叫声炸开,哭喊声混杂着粗暴的推挤,像是什么失控了,沉霖渊猛地抬头,是那群孩子打了起来,那个原本看着他的男孩被围在中间,同时对好上好几个比他高大的男孩,沉霖渊正要上前,一旁看着的老师却比他快,一个箭步衝上前,对着被围殴的男孩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落下时,声音清脆得不合时宜,沉霖渊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听不懂老师嘴里急促而尖利的语言,但情绪不需要翻译,那不是关心,也不是管教,而是把所有责任、所有麻烦,毫不犹豫地砸在最弱小的那个身上

老师的手又扬了起来,第二下,男孩被打得偏过头,细瘦的脖颈露出一截苍白的弧线,脸颊迅速浮起红痕,与先前被孩子们推挤出的擦伤交叠在一起,像是早已习惯承受的标记,周围安静得可怕,那些刚刚还在动手的孩子退开了些,神情不是愧疚,而是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人替他们把「错」定了下来。

沉霖渊的指尖慢慢收紧,就在那时,男孩低着头,看着地面。碎石、尘土、被踩脏的草叶,全都映进那双宝蓝色的眼里。他看了很久,久到像是在把自己缩进某个没有声音的角落,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名仍在怒斥他的老师,直直地撞进沉霖渊的视线里,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一幕是不是又会被当作「理所当然」地忽略过去,那一眼,让沉霖渊心底某个早已癒合、却仍然脆弱的地方,被狠狠掀开。

他动了,不再犹豫,沉霖渊大步走上前,在老师第三次挥手之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精准到让人动弹不得,老师愣住了,转头怒视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语气更加激动,连珠炮似地说着什么。沉霖渊依旧听不懂,但他并不需要懂。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那名老师身上穿的背心,声音低沉而冷静,用的是英语,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冰。

「阳光育幼院是吧?」琥珀色的双眼闪着危险的紫,沉霖渊勾起冷冷的笑

「我现在要收养小孩行吗?」

各种证件一字排开,像一道无声却无法反驳的墙,护照、身分证明、财力证明、国际收养的预审文件,甚至还有早已联络好的律师与翻译,每一样都准备得过于齐全,齐全到让人来不及质疑动机,只能被流程推着往前走,阳光育幼院的院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词全卡在喉咙里,什么「这孩子行为有问题」、什么「不适合被收养」、什么「需要再观察」,在那些文件面前,全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那个陌生男人从头到尾语气都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施压,只是把该有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就决定好的事。

「我知道他不好管。」沉霖渊说。

院长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当然知道这个父母死于车祸的问题小孩,知道他不爱说话、不服从、不讨喜;知道他总是被捲进衝突,却从不为自己辩解;也知道老师们私下怎么形容他,阴沉的、麻烦的、带着坏气的孩子。

所以当这个人指名要带走的,偏偏是「最难搞的那一个」时,她一瞬间甚至有些松了口气。

流程快得惊人,快到像是有人早就替这孩子把门打开,只差一隻手伸进来,下午办理文件时,男孩被叫到一旁坐着。他的脚甚至碰不到地面,晃啊晃的,却始终没有出声。他不知道「收养」真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大人们的态度突然变得很不一样,有人不耐烦,有人敷衍,有人刻意避开他的眼睛,只有那个男人,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

傍晚时分,夕阳把育幼院外墙染成一片暖橘色,院长把一个小背包递给烬安,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还有一条旧旧的毛巾。她语气公式化地交代了几句,像是在完成每日例行公事。

「去吧。」没有祝福,也没有不捨,男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待了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的建筑,然后,他转身,沉霖渊站在不远处,替他拉开车门。

「过来。」他说,男孩几乎是立刻就动了,不是奔跑,却比刚才快了许多,小小的脚步在地面上显得急促又克制,像是怕慢了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反悔似的,沉霖渊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这个距离,让男孩下意识绷紧了背,却没有后退。

「以后你就要跟我生活了。」沉霖渊的声音很低,也很稳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沉霖渊看着他,又问

「我们会在很多国家之间移动,你可能没有固定的朋友,也没有一个永远不变的家。」

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了很短的一瞬间,然后再次点头,这一次,比刚刚更用力,沉霖渊终于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名字。

院方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金.米哈尔,四国混血,父母双亡,转过三间育幼院。那个名字跟着他走过每一次登记、每一次责骂、每一次被点名出来当「问题儿童」……那是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

男孩垂下眼,看着沉霖渊摊开的手,那隻手很乾净,指节修长,带着明显的茧痕,和淡掉的伤疤,他没有催促,只是在那里等着。

等他自己决定,空气安静了好一会,然后,男孩抬起头,宝石般的深蓝色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他用很标准的英国腔对沉霖渊说

「……我想换一个名字。」

沉霖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他。

「我想要一个新的。」男孩补充,小小的手慢慢握紧

「可以跟你一起走的名字。」

沉霖渊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这份选择的重量。

「你想好了?」他问,男孩点头,于是沉霖渊笑了,那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却极为真诚的弧度。

「那我帮你取吧。」沉霖渊的语气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里反覆推演过无数次,只等一个能说出口的时刻。

男孩微微睁大了眼,低声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生涩却认真。

那是一个崭新的名字,还带着尚未被世界磨损的棱角,沉霖渊看着他,心口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却不再是撕裂般的痛,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存在感,提醒他还活着,也还能选择。

这个名字,对外人而言只是登记表上的一行字,但对他来说,却承载着两个早已刻进骨血的名字与一个尚未开始的人生。

他想着:如果无法把过去的人全部救回来,那至少,要带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留下的重量,一起活下去。

不是代替,不是遗忘,而是让那些曾经燃烧过、曾经存在过的灵魂,在另一个孩子的未来里,安静地延续。

沉霖渊收紧了握着男孩的手,低声说:

「走吧。」这一次,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

程牧璇最后一次见到沉霖渊时确实被惊讶到了,沉霖渊竟然带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站在他身侧的方式,不是被牵着、不是被护在身后,而是安静地贴近,像一个早已习惯与他共享空气与距离的存在。那不是短暂收留能养出的默契,沉霖渊低下头,手掌自然地落在男孩发顶,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

「这是爸爸的朋友,打声招呼吧。」那一声「爸爸」,他说得平稳,没有刻意强调,也没有迟疑,彷彿只是陈述一个早就被世界承认的事实。

宝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程牧璇,那目光太静了,静得不像孩子,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点尚未被夺走的柔软。他看了她好一会,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阿姨好……」声音很轻,却清楚,程牧璇挑了挑眉,视线在男孩与沉霖渊之间来回了一次,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从包里拿出一包果冻,弯下腰,递到男孩手里。

「初次见面,你好,小可爱。」

男孩低头看着手中的果冻,指尖收紧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这种没有条件的善意。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抱在怀里,然后小声补了一句

程牧璇站直身子,目光重新回到沉霖渊身上。她没有问孩子的来歷,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那些问题她太熟悉了,知道不是现在该说的,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释然。

「你已经找到新的稳定点了。」

沉霖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看身旁的孩子。男孩正低头研究着果冻的包装,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的说

「嗯。」眼里是程牧璇从没见过的温柔

沉烬安被护士带到隔壁的等候室,门闔上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下来,沉霖渊捧着茶杯,热气沿着杯缘缓缓升起,他垂着眼,轻轻啜了一口,像是在替自己争取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

「我考量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长途旅行对孩子来说并不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缘,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跟他谈了一会,我们……决定住在挪威。」

程牧璇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回应。她知道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定居、放慢、承认牵绊,也承认责任。

「那接下来呢?」她问,语气温和

沉霖渊愣了愣,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低头看着茶水表面微微晃动的倒影,指尖沿着杯缘来回描摹,过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

「好好生活吧。」话出口的瞬间,他似乎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来得清晰。

「……好好地,和家人一起生活。」

程牧璇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

「能为这种理由活着的人,通常不会再轻易迷路。」

门被轻敲了两下,随后被打开,沉烬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果冻已经吃了一半,唇角还沾着一点透明的甜。

「爸爸。」他小声喊,沉霖渊立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替他擦掉嘴角的痕跡。

男孩摇头,又点头,最后诚实地说

沉霖渊失笑,牵起他的手,程牧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在他们离开前,淡淡地补了一句:

「如果哪天你又觉得痛了,记得,那代表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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