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浑身清爽,捧着脸蛋子陶醉地哇了一声。 湖畔搭了一顶彩帐,上面满铺着绘着葡萄缠枝纹样的地毯,桌几上放着不少新鲜欲滴的瓜果酿饮。庄宓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去,端端趴在她腿上,看着碟子里洗得水灵灵的葡萄,看向布置这里的主人:“我可以吃葡萄吗?” 朱聿端着那盘葡萄放到她面前:“都是你的,吃吧。” 庄宓也嗯了一声:“一个一个吃。过来,阿娘给你擦手。” 端端立刻坐直起来,擦过手之后,短短胖胖的手指捏起一个大如鸽蛋的葡萄,朱聿原本还以为她会一口吞掉,视线紧张地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却见小人很有耐心地开始给葡萄剥皮。 好不容易剥出一个,看着那粒坑坑洼洼的葡萄果肉,朱聿正要违心夸赞,就见她献宝似的把葡萄递到庄宓面前,努力举高了些:“阿娘先吃。” 庄宓低头含住了那粒葡萄,甜得沁心。 “好吃吗?” 庄宓点头:“特别甜。” 小人放心了,又低头开始剥。感应到旁边一道沉默但火热的视线,端端犹豫了一下,把葡萄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分你一点吧?” 大人也这么馋吗?一直盯着她的葡萄看。 朱聿揉了揉女儿口是心非的小脸:“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庄宓下意识道:“你去哪儿?” 朱聿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眉眼间全是飞扬的邪气:“不是你和她说,我会在天上飞?我这就去飞给你们看,好让她放心叫我一声‘阿耶’。” 看着男人意气风发的背影,庄宓轻声哼了哼。 他又不是鸟,怎么飞? 端端听到他们的话,吃葡萄的动作都变得缓慢了许多,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天幕,满含期待。 因此当她听到空中传来那道呼啸声时,双眼立刻瞪大,直接跑出了彩帐,望着天上那道隐约透着几分熟悉的身影,乐得直蹦,还不忘回头指给庄宓看:“阿娘你看,是阿耶!是会飞的阿耶!” 阿娘果然没有骗她! 庄宓突然意会到了孩子那份莫名的如释重负。 朱聿坚持飞上天给端端看,是不是也是为了维护她在女儿面前的形象? 她轻轻嗯了一声,和女儿一起仰头看着那道风筝下显得渺小的身影,眼带忧虑。 待会儿他该怎么下来? 朱聿双手紧紧握着风筝上用以固定身形的粗绳,工部的人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个多月,才终于给出了这道可以承载他飞行数里远的弯曲翼风筝。但具体能飞多远,尚无人知晓,他这才特地把位置选在了湖畔。 讨女儿欢心是要紧,但留着性命陪她们娘俩更重要。 端端兴奋极了,再看到向她走来的朱聿时甚至主动扑了过去,朱聿一阵受宠若惊,下意识看向庄宓。 “阿耶阿耶,我也想飞!你带着我飞飞好不好?” 女儿满含期待的童音落下,她阿娘含着杀气的眼神就刮过来了。 两面夹击,朱聿却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端端不解地挠了挠脸蛋子。 下一瞬整个人就腾飞起来。 “好,阿耶带着你飞。” 庄宓看着那对玩得人来疯似的父女,摇了摇头,正想走开等他们自己玩,却听见‘哇’的一声。 她回过头去,看见朱聿无措地僵在原地。 端端嘴角还挂着吐出来的葡萄皮。 庄宓:…… 怎么才出来没多久,她怎么就感觉到好累。 …… 一家三口玩到暮色西垂才归家,听着端端叽叽呱呱地说着话,庄宓倒不觉得有什么,早听习惯了,但见朱聿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人从前不是最讨厌聒噪的声音? 朱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望来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 听着他隐隐含笑的声音,庄宓果断避开他得意的视线,径直往家走。 却见一道身影沉默地跪坐在她家院子门口。 走近了看,才发现是庄惊祺。 “阿姐!”庄惊祺面色暗淡,神容憔悴,一看到能替他发声做主的人,顿时顾不上什么静坐示威的事儿了,慌忙上前攥住她裙衫一角,“阿姐,殿下他要休了我,我不能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庄家!阿耶和阿娘本就因为、因为我气病了,万一他们——” 一边说,一边拿眼小心翼翼地睨她的神情。 他是在赌她会心软吧? 庄宓神情冷淡,正要让他放手,身后却踹来一脚,咚地一声闷响,攥着她裙摆的那只手一松。 “好狗不挡道,滚。” ----------------------- 作者有话说:驯狗大师·宓:专治疯狗、坏狗、没人要的卷毛大狗[好的] [让我康康]感谢每一位灌溉的小天使,明天见~ 第41章 日薄西山,铺满大半天幕的云霞也逐渐变得暗淡,些许霞光投在青瓦白墙的巷子里,点点残霞之下,青年的五官模样在庄宓眼中越发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从前庄惊祺的性子虽然有几分懦弱不定,某些时候更是偏执顽固,好几次把庄宣山气得要请家法打死他,但对她还算的上是关心。即便是让一家子都心存芥蒂,却都默契地不拿在明面上来说的那件事,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被庄宣山踢下马,好给父亲和姐姐腾出一条生路的事对她有过半分的怨憎。 三年前听闻他自己贸然参军,想去战场上拼一个前程,庄宓还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他被东狄掳去成了俘虏,颜面尽扫,被朱危月送回金陵之后却又什么正事儿都没干,忙着北上和亲、争风吃醋…… 庄宓闭了闭眼,昨日朱危月说完之后,她心里无法避免地被那些人、事激得生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你从前是为了什么参军?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庄家尚且有男儿可以凭着自己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而不是靠我一个女人,是么?” 天色转暗,她的话音里也沾染了夜色的凉意,被朱聿一脚踹得捂着肚腹说不出话来的庄惊祺登时抬起头,鬓发散乱,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庞上带着难堪,眼尾发红,像是不堪受辱。 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看得朱聿想上去再补一脚。 一只柔软的手横在他身前,玉镯轻动,窸窣的声响随着她袖间盈起的淡淡香气一同沁入他感官。朱聿额角微麻,身体却先意识一步,退回原位,还不忘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 柔中带骨,指节上薄薄的茧提醒他,这几年她有多辛苦。 他捏的力道变轻了一些。 被他这么一打岔,庄宓眉头微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