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眉眼和赖静萱神似的女人站在大概两三步远的地方,一脸担忧地一直盯着她。
她不是活人。
儘管她看上去和普通人别无二致,但祂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是不甘揉杂心疼的复杂眼神。
「其实我知道这场事故是我妈的责任。」赖静萱忽然道。
范安沬将视线转向她,赖静萱没有抬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手中的纸杯。
「之前我没说实话,其实在意外发生的下一个路口有斑马线。」赖静萱吐出一口气,继续说:「虽然说这种话不合适,但我其实觉得那个驾驶也蛮衰的……」
范安沬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那道身影,见祂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没打断赖静萱的话。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大家都希望能赶快将这件事解决,不只肇事驾驶,连我爸……都不是很支持尸检。」
「医疗疏失。」范安沬说。
「嗯……你还记得啊——」赖静萱接过话头,「我是看着她在我眼前没了的……」
「你能想像吗?原本还在你面前喊疼的人,慢慢就没了声,你以为是她痛昏过去了,还傻傻地在那替她庆幸,觉得昏过去也好,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范安沬以为她会哭,可这段话估计在她脑海里播过无数遍,她说起来倒是没有半点哽咽,只是很平静地诉说。
「我不甘心。」赖静萱抬头,对上范安沬的双眼,「本来应该来得及的,那么早送到医院,如果不是急诊判断失误,我妈……不应该走的……」
「讲真的,最近也实在是焦头烂额,就算进行了尸检,和那种大医院打官司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结果。」赖静萱话音透着疲惫,「殯仪馆的人总是一直要钱,说是修復遗体很困难,做检查的那些人缝得不够整齐,这样妈妈走得不好看。」
「我甚至有点后悔做尸检……」话至此,赖静萱终究还是红了眼眶。
方才一直没开口的范安沬淡声道:「有人和我说过,不要随便否定自己曾经的决定,不然挺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或许我说这些可能有点太自说自话,但过去的那个你,已经很努力在做抉择了!」范安沬在脑中思索一下措辞,「选择好的路总得往前走,一直回头看也不是办法。」
赖静萱没有接话,范安沬垂眸盯着她,唇瓣动了动,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打断,「范安沬……?」
这熟悉的声线,范安沬不必抬头就知晓来人是谁,但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还能遇见他。
周泽翊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口熨得挺直。范安沬看着他,登时有点出神,印象中他好像没穿得这么正式过。
周泽翊走近,范安沬脑中还未组织好文字,话却已经说出口,「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在这种场景下实在不适合说出口,活人来殯仪馆能是为了什么好事?他们两人现在可没有熟到可以相互打探的程度。
但周泽翊看起来不怎么在意范安沬的无心之言,神色自若地答道:「来见一个学生。」
这下范安沬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周泽翊转头看向赖静萱,轻声问:「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