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体金贵,神采飞扬。 崔楹习惯了萧岐玉穿骑装扎马尾,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隆重的打扮,一眼过去,不由看怔了。 而萧岐玉察觉到崔楹怔愣的神色,颇为不自然地别开了眼,耳后浮现些许潮热的红。 锦袍,金冠,玉面。 夏日炎炎,蝉鸣入耳,崔楹看着面前这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郎,忽然不知如何形容,憋了半天,最后来句:“像唱大戏的。” 萧岐玉一愣,耳后的燥红顿时消失无影踪,回过脸看着崔楹头顶楼屋一般大小的发饰,眼神淡淡,冷不丁道:“你像跳大神。”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归宁2 入夜。 铜胎掐丝珐琅冰鉴中盛满莹白的冰块,凉丝丝的气息扩散在整个卧房,三足芙蓉石熏炉里燃着鹅梨香,烟丝飘入红帐,清甜安神。 崔楹却睡不着觉。 她辗转反侧,破天荒地毫无困意,睁眼闭眼都是明日归宁时将要面对的种种场面。 对于成婚,她一窍不通,对于归宁,她更一窍不通,她只知道,她明天就要回娘家了。 当初抗婚不遵,爬到树上威胁爹娘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她和萧岐玉即将假装两年夫妻也已成事实,这趟回去,是要顺其自然,继续跟萧岐玉吹胡子瞪眼,还是要假装恩爱,和萧岐玉扮演一对正常夫妻? 她有点摸不准明天要用的人设。 窗外虫鸣声隐约,崔楹听入耳中,愈发心烦意乱,干脆直接坐起了身。 房门处,萧岐玉打好地铺,原本准备躺下阖眸,留意到帐后崔楹的动作,即便隔了大半个房屋,他还是惊得瞬间弹坐起来,目光警惕地瞧着崔楹,活像在看个随时可能发狂的狮子老虎。 崔楹看出他在怕什么,白他一眼:“放心吧,我不下床,不会再踩到你了。” 萧岐玉暗自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去,口吻发冷:“那你这是干什么?” 崔楹的神情顿时惆怅起来,肘抵膝头,两只雪白的小手托起柔软的脸颊,低眉顺眼,可怜巴巴道:“我睡不着。” 萧岐玉想到早上,他前脚说着话,她后脚就能睡着,不由得冷嗤一声,阴阳怪气:“你竟还有睡不着的时候。” 崔楹罕见地没有回怼过去,而是抬眼瞧向萧岐玉,杏眸眨了眨,欲言又止片刻,终是将心一沉,冷不丁道:“我爹是个重体统的老古板。” “虽然我很气他跟我玩阴的,使手段逼我和你成了婚,可我也知道婚是太后赐的,我爹就是站在我这边,也改变不了什么。” “明日归宁宴上,必会有他不少同僚受邀前来,在那样的场合,若闹得不好看,他定会颜面尽失,许久抬不起头。” 崔楹神情里流露一丝心虚:“虽然我从小到大让他抬不起头的次数太多了,但这次我不想。” “我娘呢,胆小惯了,每回我闹出点什么动静,她都得吃半年的人参养身丸调理身体,还时不时就掉眼泪,成天担心我又会捅出什么窟窿出来。” “所以我非到万不得已,不愿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至于我祖母……老人家年纪大了,纵然我知道无论我干什么,祖母都会娇纵着我,可我到底不想让她老人家再为我操心。” “我只希望祖母能每日逗逗重孙,和老姐妹说几句话,不把太多心思放在怎么给我处理烂摊子上,开开心心的,争取活到一百岁。” 崔楹絮叨个不停,小嘴叭叭如念经。 萧岐玉原本是平躺,听这半天,不由稍侧了脸颊,狭长凤目斜斜瞥着崔楹,静静听着她为家人做的那些考虑,眼里倒映着女孩窈窕的倒影。 “所以呢,”萧岐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楹:“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他们看出咱俩很不对付,为我以后的夫妻不和而担忧。” 灯影柔和,榻上少女雪肤琼貌,艳若桃李,她看着他,眼眸明亮,带着丝不确信的,甚至堪称是小心的试探: “所以,明天回门,你觉得你能演好吗?” 对视上那双如若秋水的澄澈眼瞳,萧岐玉心口莫名发热,嘴上却x冷冰冰问:“演什么?” “你说呢,当然是演我……” 崔楹咬了唇瓣,感觉“夫君”两个字有点烫嘴,莹白的脸绽开红晕,实在难以将那两个字,将萧岐玉这个家伙联系在一起。 而萧岐玉显然已经领略她的意思,阖上双眸,懒洋洋的,心不在焉的语气:“你只要别出幺蛾子,我这边你不必操心。” 崔楹看着萧岐玉的侧脸,有点不相信他还有这么靠谱的时候:“真的假的?” 萧岐玉没再理她,呼吸均匀,洁白的喉结随气息起伏,仿佛已经睡着。 崔楹没心情管他是真睡还是装睡,沉下心琢磨起明日该怎么扮“恩爱”。 恩爱夫妻都会做什么呢? 她开始回忆自己的爹娘,哥嫂,姐姐姐夫,以及七大姑八大姨,七大姑父八大姨夫。 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总不可能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在众人没有察觉的角落,帝辛将手缓缓探入哮天犬的裤腰,指甲轻轻剐蹭他结实的肌肉,又沿着肌肉下移,一把抓住他的……” 不行,那不是她和萧岐玉的风格。 崔楹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晃出去。 她下意识看了眼萧岐玉。 灯影柔和,少年眉若刀裁,鼻额转角的弧度精致如画,千里挑一的好皮囊。偏心性冷硬,连闭眼入睡,眉心都是微微皱着的,通体一派不好惹的严肃气息。 想到脑海中不堪入目的画面,再看着萧岐玉那张连睡着都不近人情的冰块脸,崔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仅瘆得慌,还生出种背德的不适感。 她赶紧躺下闭眼,强行清空思绪,天大的事情也等到睡醒再说。 窗外夜色浓郁,帐中鹅梨香气蔓延,清甜的气息恰如少女体香。 灯影在萧岐玉的鼻尖悄然跳跃,嗅着淡淡的甜香,他睁开了眼。 红帐中,崔楹俨然入梦,乌黑的发丝堆在脖颈,小臂自然地摆在了脸前,臂上一只镶红玛瑙的金镯,本该熠熠生辉,却在艳丽的眉目下黯然失色。 萧岐玉打算用掌风灭掉烛火,可真等运用内力,烛苗晃了两晃,他却收回了手。 崔楹后半夜若要起夜,没了灯火照明,只怕又会跌倒。 虽然对她摔倒这事,萧岐玉很是喜闻乐见,但她摔倒之后,闹出的动静也定然会让他十分想死。 所以,且让她一回。 短暂做好了决定,萧岐玉闭了眼。 可他多年来习惯在漆黑中入眠,灯影不熄,他眼皮犹如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