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萧衡。 崔楹一听便知萧三还在拿自己当小孩子逗,不由涨红了脸道:“不行,我不习惯,你以后还是管我叫三妹,你那声弟媳,我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萧衡笑道:“听你的。” 队伍继续前行,经过马车。 崔楹看着这好大的阵仗,恰好萧衡骑马途径车窗,她便压低声音道:“三哥,这是什么情况,哪位大人又犯事了?” 北镇抚司为天子直属法司,可绕过三法司,自行逮捕犯罪官员,甚至可以先斩后奏,享有处决之权。可以说,但凡北镇抚司出动,必有大案。 萧衡并未因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有所顾忌,语气如常,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赵东升,书信教唆齐王谋反。” 崔楹瞬间睁大了眼。 齐王自不必多说。 赵东升其人,她也是曾听父亲说过的。 偏远之地考入朝廷的末流进士,原先耗了半辈子,也只是个从六品下的御史台从御史,后来因长女入宫得宠,短短三两年便连跳几级,几乎与御史中丞平起平坐。再后来,还因略懂武功,被调出文官行列,任职中郎将,掌管宫廷禁军。 这人是风光过的。 风头最盛时,卫国公府办赏花宴,崔楹还在宴上同赵夫人和赵二小姐打过交道。 赵夫人她已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赵二小姐为人腼腆,是名娴静的小女郎,与人说话时不爱出风头,只是笑。 后来不知那赵家长女犯了什么事,不仅惹恼了圣上,还被降为庶人打入冷宫,连带赵东升也被抄检家产,罢免官职,重新回了御史台,当了个不入流的录事,俸禄少得可怜。 谁借给他的胆子谋反的? 崔楹想不通。 萧衡道:“我这两日奉陛下旨意,不在面上大动干戈,只在暗中缉捕赵东升入案,怎知这老小子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竟举家逃窜,我带人追了他两天两夜,才在他老家一处废弃的地窖里发现了他。” 萧衡面带冷意:“原本我想押他回京复命,他却以为我要将他就地处决,吓得咬舌自尽,一了百了。” 崔楹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盯着木槛车看,磕磕绊绊道:“那这里面的是……” “他的妻女。” 赵东升与发妻感情甚笃,没有姬妾,孩子也只有发妻所出的两个女儿。 萧衡似是感慨:“所幸陛下仁厚,否则像此等大罪,最轻也要诛三族,何止累及自家这般简单。” 崔楹心情复杂。 若她没记错,本朝凡涉事官员的妻女,几乎都会被充入教坊。 崔楹再看向被锦衣卫包围住的木槛车,眼神便由复杂变得悲悯。 萧衡这时道:“我这两日受此事所累,脱不开身,你与老七婚后敬茶那日我不在场,是我礼数不周。” 崔楹忙道:“三哥说的哪里话,你贵人多劳,自然要以公事为先。” 说着将热腾腾的油纸包拿出来:“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这有小笼包,刚买的还热乎着,你先吃点垫垫。” 萧衡看着崔楹长大,早将她当成自家小妹,便也没客气,接过油纸包道:“多谢三妹慷慨赠食。” 崔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点吃食罢了,慷慨什么慷慨,三哥别逗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萧衡笑着点头,将包子分给同样没用朝食的下属,自己只留了一个。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同你多言,你早些回府,少在外面逗留。”萧衡道。 崔楹点头:“你忙完也赶紧休息。” 她指着他的黑眼圈,“咦”了声:“好像一只男鬼。” 萧衡笑了下,策马离开。 二人就此分别,萧衡回宫复命,崔楹回侯府。 木槛车与马车擦肩而过时,崔楹往其中瞥去一眼,正看到赵二小姐抱膝发呆,身上的衣物已脏得不辩颜色,头发蓬乱成一团,原本皎洁清澈的一双眼眸,红得似能滴出血来,直愣愣的望向一处地方,灵动全无,只剩呆气。 在她一旁,赵夫人垂首掩面,一直在哭。 崔楹心底止不住发酸,偏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干脆放下锦帘不再去看。 即便如此,心境依旧沉重,食欲全无。 若是萧岐玉在这就好了。 崔楹心想。 她和他吵两句架,保准什么难过也没有了。 这般想着,她吩咐车夫:“走得稍快些,我想快一点回到侯府。” 定远侯府和卫国公府本就离得不远,吩咐声落,行程当即又缩减大半。 崔楹的心情刚平静稍许,马车便已抵达侯府后门。 下了马车,崔楹刚行至垂花门处,便有婆子小跑而来,神色慌张地道:“少夫人回来的正好,奴婢正要遣人去卫国公府唤您回来。” 崔楹认出这婆子是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孟嬷嬷,便伸手扶住对方道:“发生何事了?嬷嬷慢点说话。” 孟嬷嬷通红着眼:“您快去菩提堂看看吧,老太太她……只怕要不好了。” 话音刚落,孟嬷嬷便感觉周身如有清风拂过,抬眼再看去,便见方才还立在眼前的窈窕女郎,一眨眼便已跑到了抄手回廊。 菩提堂。 崔楹没等通传,一鼓作气跑进了老太太的卧房,进了里面,只见满屋是人,几个脸熟的御医围在榻下,或是诊脉,或是施针,秦氏坐在榻边,手捧一碗汤药,张氏、薛氏紧张地站着,面面相觑。 每个人都头顶愁云,表情出奇一致,满脸忧心忡忡。 崔楹再走近两步,便见王老祖母一动不动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颊呈紫红之色,胸口分明起伏厉害,气息却只进不出,双唇紧抿。 秦氏哽咽发问:“当真没了法子了?您几位可是太医院的老人了,岂能有如此束手无策的地步?” 御医叹道:“老夫人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咳疾,一生难以根治,唯能靠药物缓解,能撑到如今,已是高寿,如今痰堵肺腑,最万全的法子便是服用化痰之方,可小老儿自为老夫人诊治至今,开出的化痰之方已然车载斗量,短时间,再难写出新的药方了。” 薛氏哭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只能看着老祖宗这般耗干不成?这可使不得啊,子女都未曾到齐,老祖宗怎能撒手人寰。”说着便吩x咐丫鬟,“快去找个小厮,快马加鞭前往工部和兵部,去将三老爷四老爷叫来,就说大事不好了,老太太兴许要不行了!” 秦氏这时起身,冲到薛氏面前便甩下狠狠一个巴掌,双目赤红着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这才到什么时候,你这般大肆声张是安的什么毒心思?老太太再不济也能撑到三个亲生的儿子回来,轮得到你们两个庶出的在床前假孝?” 此话一出,薛氏面上红黑交织,当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