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籽红的宝石耳珰摇晃在雪白的颈边,午后的室内明亮如新,她连头发丝儿都在发着光。 “你懂得还真多。”萧岐玉不冷不热地道。 崔楹扭头白他一眼:“更多的还在后头呢,以为和你似的只知道舞刀弄枪,半分世面没见过。” 萧岐玉这几日受她悉心照料,许久没被她这样呛过,若在往日,这种话他根本懒得理会,可此刻听来,心头却莫名涌上一x股滞闷,压得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崔楹的神情立刻软了下去,无比关切地走到他身旁:“怎么咳嗽起来了?快喝口水压一压。” 萧婉本在伤感,见此情形不禁破涕为笑:“伺候老祖宗也不过如此了,七哥,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萧姝闻言,也不禁仔细打量起崔楹来。 崔楹本就生了张无需涂抹脂粉的好面色,此刻忙碌起来,身上略出薄汗,愈发显得肌肤润泽如玉,容貌柔美好似珍珠。 萧姝又想到,崔楹家世也是顶尖,性情更与自己相投,合该是天生的姐妹才对,莫说是嫁给她的堂兄,就是嫁给她的亲兄长,又有哪里使不得。 想到那个许久不归家的钱氏,萧姝心里一阵厌烦,在心中酸溜溜地道:可惜,这么好的福气,偏就落不到我亲哥哥头上。 …… 崔楹既决定了“点空灯”,当日便为之忙碌起来。 先是遣心腹出府打探了消息,确定教坊有那一说,然后便与萧婉凑钱。 但萧婉平日只靠府中月例和老祖母给的零花钱,闺阁女儿家,手里岂会有什么大钱,掏空了梯己也无非八九十两,离“点空灯”的金额相差甚远。 崔楹便也没同她商议,自己取了三百两凑够四百两,派心腹乔装打扮送去了教坊,点了赵二及其母亲半个月的空灯,事情自此告一段落。 日子转眼到了七日中旬,攀爬至墙头的凌霄花开得红艳似火时,钱氏自娘家归来。 翌日清晨,菩提堂便来了丫鬟,请崔楹过去。 崔楹知道肯定是专门要见钱氏,便在打扮上稍显端庄了些,发髻也挽得用心。 萧岐玉坐在书案后,眼睛对着卷牍,余光却落到崔楹鬓边轻晃的步摇上,口吻平淡:“这么早过去,你不困?” 她昨夜看话本看到鸡鸣时分才睡。 崔楹看着妆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打了个哈欠道:“困有什么用,谁让你家人口这么多,这才算哪到哪,赶明儿你大伯一家和你二伯回来,更有我累的。” 她喝了口淬冰的梅饮子提神,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萧岐玉凤眸凝神,瞧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心中某根心弦不可觉察地一动。 以往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分不了家,至死都在侍奉在祖母膝下,谁跟他打趣提分家,他的脸能连冷上好几日。 如今却隐约感觉,其实早些分家,也并非难以接受。 -----------------------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调整作息ing 第36章 钱氏 菩提堂。 血檀木的西洋大摆钟嗡鸣三声,惊得廊下画眉鸟啼叫不休,扑棱着翅膀在笼中撞了几下。 崔楹步入屋中,只见满室衣香鬓影,萧姝萧婉围坐在老祖母身旁,萧昇萧霖坐在两边空椅上,萧晔不见踪影,不知去哪胡闹。 最惹眼的,是罗汉榻前单独落了把玫瑰椅,椅上端坐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轻妇人,身着秋香色宝相花纹宽袖罗袍,虽只瞧见侧影,崔楹也一眼认出是萧衡之妻,钱氏。 “我来迟了。” 崔楹噙笑上前,垂首便要福身:“给祖母赔礼了。” 王氏笑道:“哪里就迟了,你妹妹她们也是刚到,快过来坐着。” 崔楹依言上前,亲昵地挨着王氏坐下,王氏拉着她的手,目光牵引着她,看向那玫瑰椅上的妇人道:“这是你三嫂,先前娘家有事,没能赶上你们的婚礼,如今回来了,该与你见见。” 崔楹便顺势起身,对着钱秋婵盈盈一福,姿态恭谨:“见过嫂嫂。” 钱秋婵立刻含笑起身,双手虚扶崔楹的臂弯,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惊叹,声音又脆又亮:“怪不得过往老祖宗天天惦念,隔三差五便将妹妹的名字挂在嘴上,原来小半年未见,妹妹已出落得如此标致,到底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单是这通身的气派,便与凡人不同了。如今进了我们家门,也算了却老祖宗一桩心事了。” 崔楹对这种场面上的恭维,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弯起眉眼回敬道:“嫂嫂快别说笑了,你才是个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美人胚子呢,三哥可真是好福气。” 钱秋婵本就生得柳眉俊眼,姿容出众,对崔楹的称赞自然坦然受之,笑容越发灿烂,拉着崔楹的手也更显亲热。 一番热络的寒暄后,钱秋婵拿出了给崔楹的见面礼——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外加一对用锦盒盛着的金累丝花卉响镯。 那镯子工艺繁复绝伦,以金丝累叠成繁密的花卉纹样,枝叶间按图案巧妙镶嵌了翠羽、各色宝石玛瑙,本该流光溢彩,然而奇异的是,镯子通体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薄灰,光泽黯淡,雾蒙蒙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感。 若有懂行的人在场,打眼便知这绝非新造之物,而是有些年头的出土古物。 钱秋婵笑吟吟道:“这是我哥哥前些日子外出巡视瓜洲,偶然所得的一对宝镯,据说是前朝的旧物,我瞧着样式别致精巧,世间少见,便自己收了起来,没舍得用。可巧今日与弟妹见面,便觉得它与弟妹有缘,正好当作见面礼,赠予弟妹,还望莫要嫌弃。” 崔楹一听,便知这小嫂子是在借送礼,炫耀自家兄弟势大,走到哪都有底下人送宝贝孝敬。 既明了她的心思,崔楹便故意往痒处挠,仔细打量过那对手镯,感慨称奇:“果真是好东西,做工竟比我最好的镯子还要精致些,嫂嫂有心了。” 钱秋婵眉开眼笑,果然欣喜,亲自将两个镯子套在了崔楹的腕上。 正说着话,丫鬟前来请示传膳。 王氏命令布膳,留了萧姝萧婉两姐妹用膳,萧昇和萧霖各自回了住处。 用过早膳,萧姝萧婉也请安告辞,钱秋婵颇为殷勤地亲自送两个妹妹出去。 崔楹也想告退,却被王氏拉住了手。 堂内只剩祖孙二人,王氏才敛了笑容,冷沉的目光落在崔楹腕间那对灰蒙蒙的镯子上:“哪个坟茔子里撅出来的腌臜东西,沾了死人气儿,不干不净的,戴在身上没得晦气。幺儿回去将它摘了,放得远远的,压在箱底别碰,若喜欢这样式,祖母库房里多的是成色极好的新镯子,随便你去挑,拣那最鲜亮的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