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放心,昏君并未为难平乐郡主。” “平乐郡主的表兄被任命为秦泽郡守,郡主随行,离了都城这是非之地,对郡主而言是好事。” “秦泽不比都城戒备严,想联系上郡主容易得多。”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萧成君发现那位平乐郡主身边似乎有人在监视,想着十有八九是打算顺藤摸瓜斩草除根的皇帝,便没贸贸然接触,还劝公孙煜稍安勿躁:“万一露出破绽,就怕牵累了郡主及其家人,舅舅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年。 在确认公孙煜不会冲动行事之后,萧成君便不再软禁公孙煜,长久的软禁也不利于拉拢人心。 得到自由之后,公孙煜没急着去见江嘉鱼,而是细心观察萧成君,观察的结果令他失望。 阿爹曾经说过萧家人私心重,不堪承托江山。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萧家人和长姐常康郡主让阿爹放心,那么阿爹是不是会帮萧家成事?那么阿娘和长姐的谋划就不会失败? 其实阿爹不是那么迂腐愚忠的人,他感念先帝的知遇之恩,但是并不会死守如今的昏君。如果萧氏足以托付江山,他觉得阿爹真的会考虑扶持萧璧君和三皇子的儿子继位。可萧氏一族重私利轻社稷,他们上位和昏君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帮他们不过是白白铸造杀孽罢了。 如今换做公孙煜,在越来越了解萧成君之后,剥开外面爱民公义的名声,他发现,萧成君终究是萧家人。 他比萧家其他人更英勇更有智慧更懂得收拢人心,但是骨子里依然是萧家人,依然代表的是世家的利益。 阿爹说世家对社稷实乃附骨之疽,前朝不是亡于杨氏而是亡于世家,本朝的混乱也始于世家擅权。 如今这个皇帝有再多荒唐,在压制分化世家这一点上并没有错。累世公卿的世家占据了太多的土地和财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们还几十年如一日地阻止寒门子弟的崛起,进而垄断政权,令朝廷为世家利益服务而非天下百姓谋福。天下要想长治久安,必须遏制世家的发展。 只是当今皇帝能力不足,于是适得其反,最后破罐子破摔,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死后洪水滔天。 这个皇帝固然不配坐在龙椅上,但是萧成君也不是合适之人,利用阿爹的威望帮萧成君成就大业,只怕将来在九泉之下见了阿爹,阿爹会气得不认他这儿子。 这些时日,公孙煜一直就在想这些事情,他需要利用萧成君推翻昏君,但是又不想让萧成君坐上龙椅,他还想事后能顺利带着江嘉鱼功成身退。 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因此他越要小心谨慎,免得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遇到陆洲是意外。 既然答应了萧成君助他成事,公孙煜自然也要拿出诚意来,于是张匀麾下多了一员战将。 公孙煜做了伪装,他又从未在东边出现过,所以并未被人识破身份。 当时,公孙煜正在为萧成君攻打一伙占据了一个县城的海盗,东边的水匪海盗见民乱四起朝廷势微力有不逮,越加猖獗,其中多是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而陆洲是奉皇命讨伐张匀,陆洲心里不欲领这个差事,张匀无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这会儿去啃,很容易没吃到肉还崩了自己的牙,时机未到,得不偿失。 所以他一边以粮草不足拖延,一边撒出人手收集情报做征战安排,好对皇帝交代,非他不愿,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发现公孙煜是意外。 在此之前,公孙煜和陆洲因缘际会下有过数次见面,在公孙煜还是留侯府尊贵的小侯爷,替朝廷平定民乱的那阵子里。 武将的圈子说大也不大。 朝廷满头都是包,公孙煜这样的新人都被皇帝往死里用=,更何况备受皇帝信赖的陆洲。 两人还有过一次合作剿匪。 熟悉之下,陆洲认出了公孙煜,出于某些考量,两人有了联系。 公孙煜打听到江嘉鱼随着林予礼参加梁国公府的婚宴,还得知陆洲也会过去。 然后,便有了江嘉鱼手里这一封信,惊喜从她眼中闪现,令张脸庞都明亮起来。 江嘉鱼赶紧打开信。 公孙煜在信里不敢说太多有关于萧成君的事,只说了自己是被南阳长公主派人迷昏之后送出都城,又说了自己这半年大概近况,特别问到一去不复返的猎鹰。 原是喜悦的江嘉鱼深情瞬间变得低落,关于猎鹰最好的结果是被关了起来,最坏是走了老梅树的旧路。 经过大半年的时间,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往下看信。 信的后半段,公孙煜说了很多自己歉疚,愧疚于因为公孙家的事情连累了她,愧疚于关键时刻他的缺席,更愧疚于他此时此刻还不便现身来找她。 “傻子。” 江嘉鱼皱了皱鼻子,这有什么好愧疚的,只要人平安无事,什么都好说。忐忑不安大半年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她只觉得个人都轻松不少。 目睹江嘉鱼一系列表情变化,桔梗小声疑问:“郡主,您还好吧。” 江嘉鱼粲然一笑:“我好着呢,是小侯爷的信。” 桔梗喜出望外:“小侯爷有音讯了!” 江嘉鱼眉开眼笑:“是啊,可算是有音讯了。” 桔梗:“那小侯爷在哪儿?” “在张匀那儿。”江嘉鱼笑容微微收敛,桔梗是心腹,连误杀三皇子这种事都知情,更是几次舍生忘死保护她,实没必要隐瞒,没得回头寒了人心。 桔梗一惊:“那个反王!” 江嘉鱼点了点头,并无多少惊讶,在近乎绝境的情况下,公孙煜投靠张匀合乎情。她尚且还不知道张匀就是萧成君,倒不是公孙煜有心隐瞒,而是怕万一信件暴露,有心人会利用江嘉鱼来威胁自己,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张匀在民间颇有威名,实力不俗,阿煜在那边,短期内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至于长期,危险肯定存在,刀枪无眼。然而她不可能因此劝公孙煜收手,一来人各有志,乱世将至,无数男儿想建功立业;二来血海深仇在上,公孙煜想砍了狗皇帝再正常不过,就是她自己都想咔嚓了狗皇帝。 只是不知道张匀有没有真龙的命,就怕公孙煜押错了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选择比努力重要。 那就得好好打听打听张匀的为人和实力。 沉吟片刻,江嘉鱼让桔梗准备笔墨纸砚写回信,之后从陆洲送来的赔罪礼里挑了几件东西,便去寻李锦容。 李锦容有孕在身,觉比较多,这会儿还在午睡之中。 江嘉鱼留下东西:“那我就不打扰嫂嫂的,阿兄在吗?” 林予礼在书房里等着江嘉鱼,他十分好奇陆洲葫芦里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