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世上任何一个美人儿都不一样。
项月眯起眼睛,她好像能一眼刺穿漫长的岁月。
锦春楼的花魁娘子,要招用一个擅长胡食的炊妇。
这消息贴出去时,项月在人群里看见了高珍。
这么多年,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她老了,吊梢的眼尾耷下来,褶子都慈爱了不少。
可项月不一样了,她从一个干瘪的黄毛丫头,长成了迷人的富贵花。
除了一双碧眼。
时不时,叫高珍心惊胆战的眼睛。
昧下的药钱、扒光的衣服、畜生吃的饭,以及小项月求来的药——
作践人马屎狗尿。
一个铜子儿都不会放过的高姨,怎能叫她失望?
蝼蚁凌驾同类的快感,怎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毒瘾复发?
项月的耐心是千锤百炼的晨钟暮鼓,是朝堂上沽名钓誉的老头子都比不了山石。
项月等来了高珍的窥视和试探。
等来了火星迸发,适时地添上一把柴。
来自小项月骨子里的恐惧,是高珍自得昏智的狂风。
项月亲自奉上一出相认的惊惧,送这燎原的风狂妄地烧起来。
放下茶杯,米茶的香气像永安河的涟漪,消散得无踪无际。
现在的她不会怕了。
这迎来送往的命运被掀开了一个角,她要从这里开始一朝破土,放歌长鸣。
远在城外的坟地,宋杰的长鸣声回荡在坟地里。
一声尖叫夹着一声哕吐,啊哕啊哕啊哕的没完没了。
尘土弥漫,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狐十二捏着鼻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打鸣的宋杰猝不及防地转了个音儿。
下蛋卡住了似的,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再一抬头,胡永和老孙也已在五米开外抱成团了,狐十二无语地白了一眼。
好好一个衙门,怎么把这种精神不稳定的都凑齐了,莫不是故意选拔出来的。
白眼使大劲了,狐十二眼珠子失了焦。
棺椁里一具完好的尸骨,差点看重了影儿。
待眼珠子归了位,狐十二发现,这许成茂完好归完好,还真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意思。
怎么说呢?
尸骨没有一个端正的仪态,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陪葬品。
七零八落的陶片,孛娄
糯米花
似的插在各节骨头中间,看着就“居人得很”。
还有两片,商量好了似的,无耻地卡在眼眶里。
活似长了一对猫眼儿。
有点有碍观瞻了。
冯迁举着小锤子小钳子,盯着那骸骨相了会儿面,抬头扫视一番,最后无奈地请赵宝心掌灯。
总不好再欺负摇椅里那位吧。
“冯大人,仵作用什么法子确定死者身份?”
狐十二得了机会,表现出太山娘娘教了几百年也没教出来的求知欲。
冯迁也是个怪胎,碰见好学上进的就来劲,不等狐十二反应,拔起头骨就教学。
“牙齿。”
教学过于触目惊心和言简意赅,狐十二愣是不敢再细问。
冯迁只当她明白了,锤子钳子比比划划。
“骸骨年纪五十岁上下,下肢骨骼不对称,脊柱和骨盆有一些变形,符合意外事故造成瘫痪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