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和姊妹出门游玩,途中马车坏了,好巧不巧,此地县令陈之作巡田至此,顺手帮了个忙。
陈之作正直、貌美、守礼、忧郁,短短一会工夫,世家小姐就被他蛊住了。
李敬“砰”的一声砸了桌子,崔户手里的保心丸滚了一地。
哦豁,县令夫人要休夫。
后排吃瓜的狐十二竖起耳朵。
众所周知,陈之作乃是长安城出名的爱妻贤夫。崔户不敢相信,他怎会背地里养外室?
“你们不用和我演戏,他那外宅在哪儿、外室姓甚名谁、从何处买的我早派人查明白了,”
太阳穴止不住地抽疼,李敬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没过,你们会合起伙来骗我。”
听了这话,崔老头儿保心丸都不吃了,委屈地差点哭出来。
“我们确实不知,无功他平日很少来衙门,老夫一直以为是在家陪弟妹你呀。”
狐十二心说这话不假,对于衙门这群苦命人来说,你家夫君算是八百里地难长出来的恨人苗子,他来上值,时常带来毁灭性的结果。
天天为公务尽心竭力不够吗,谁要忧心没事儿就爱寻死的领导。
见状,李敬神色稍有松动,鼓槌调转方向,眉眼一剔。
“你不知,他未必,衙门谁家夫妻吵架,床头说了什么,怕是天不亮顾大人就知道了。”
“陈无功说自己公务堆积如山,好几次日夜不归,都是顾大人叫人来家传话,御史台八百双眼十二个时辰都不敌一个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不是狐群狗党!”
怎么还把男人和狐狗划成同类了?
狐十二顿时委屈起来,心说有这工夫不如先把陈之作找回来,万一只是乐于助人去了呢。
挨骂的顾有为也正好想到此处:“休夫也要夫在场对吧,现在我们都不晓得他人在哪儿。”
可去哪找呀。
像是回味起鲜美的鱼脍,狐十二眯起眼,福灵心至似的,她想起那天福云楼的一场急雨。
是延福坊。
李敬眼神冷得骇人:“正好咱们一起去认认门。”
此时,狐十二接收到顾有为暗示报信儿的眼神,她选择性失明,顺手把宋杰也给按住了。
“咱们县令没必要救了。”
这时辰,各坊间早落锁了,各家各户点烛火的都少见,李敬的轿子则一路无阻到了地方。
一户独立宅院,院内好大棵的杏花树,茂盛并且冒昧的探出院子。
李敬的人浩浩荡荡冲了进去,霎时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一时鸡鸣狗吠,有人披衣点灯、推门骂人乱成一团。
混乱中,忽有人高声怒斥:“什么人,胆大包天!”
那声音并不陌生,所有人为之一惊,直到火烛亮起来。
你夫人来收你了,狐十二恨不能又摇扇子又摇尾巴。
月光穿过杏花轻柔地披在李敬肩上,好半晌,她才向前迈出一步。
不知为何,狐十二的呼吸被这细小的动作扼住了。
似乎附身以来,她见过的女子都一样,蚌壳里进石头的日子,人人都认为她拥有了珍珠,只有她自己明白有疼不疼。
“夫人……”
陈之作眼底惊疑交错,瞳孔几度闪烁后,认命似的垂下头。
“不是娉儿的错,她那时才十四岁,天天在跟杂戏班子东奔西跑走南闯北,时常吃不饱饭,我一时心软收留了她,后来……是我对不住夫人。”
花厅,陈之作披了件旧衣,被崔顾三堂会审似的夹在中间。
极度的痛苦和尘埃落定后的安宁,在他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灰败,皱纹把原本朝气狭长的眼尾,拉成一个向下的三角。
李敬一声不发,眼睫安静垂着。
唯有崔户,他似乎比李敬都难以接受眼前的状况,反复询问陈之作为何做出这种事。
“娉儿怀了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没有办法。”
陈之作埋在手心里的脸,缓缓抬起来,崔户从他眼里看见一丝期盼。
“敬儿,求你原谅我,我保证孩子一生下来交给你抚养,以后他只有你一个母亲。”
那口哽咽在喉咙里的气重重回落至胸腔,“你不会以为天下的女人,都想要抢破头为你生儿育女吧?”
李敬一阵失笑,指指卧房又点点自己:“她是没的选,而我是瞎了眼。”
就在这时,厅外咣当一声,小丫环冲进来大叫,“不好了,小夫人她……她见红了。”
这惊变来得猝不及防,陈之作一听人就软了,茫然四顾后,他猛地跪向李敬,众目睽睽之下哀声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