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也别睁开眼睛。” “哦……然后你要趁机溜走了吗?” 白皙纤细的指尖悄悄探出来,像要检查四周的空气,立刻被守在一旁的人准确地捉住,动作很轻地塞回毯子里。 “不会。”闻野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开拍了叫你。” 闻言,已经熬了半个晚上的青年终于安分下来,听话地闭上眼休息。 那双剔透灿烂的眼睛不再看向他,闻野才敢真正转回目光,怔怔地注视着眼前人安谧的睡颜。 他不会再离开。 他只是不能让兰又嘉看清自己在那一刻的表情。 嫉妒的、苦涩的、狼狈的……几乎无法自控的表情。 他不敢听对方提起任何过去,即使那是他渴望了解的、不曾听闻过的兰又嘉。 因为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有一个月的现在。 洁白无瑕的现在。 夏夜很静,神色复杂的年轻男生坐在助理新搬来的椅子上,宽阔的肩膀有意挡住了一旁吹来的风。 也有意挡住了另一道望向这里的目光。 宋见风收回视线的时候,冷不丁地想,他是被对方用眼神警告了么? 啧,真是年轻人。 年少气盛,却视力不佳。 防他干什么,他又不是那个会抢走兰又嘉的人。 他这样想着,一股盛夏的燥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本能地伸手去翻口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摸到。 而那股燥意在胸口愈演愈烈,喧嚣不休。 空气里正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他索性循着这抹气味找过去。 这个点会在附近抽烟的,只能是剧组的人。 他很快找到了那条只有月色隐约的昏暗小巷,伸手在墙上叩了叩,朝独自伫立在巷子角落里的人道:“我忘带烟了,哥们,借一根?” 那人闻声回过头,看清他的脸之后,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这次是真没带?” 响起的是一道颇为熟悉的女声。 宋见风愣了愣,定神望去:“……梅导?” 片刻后,这条巷子的尽头多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男人借过烟和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了烟,橘红火舌在浓黑的夜里跳动摇曳,映亮那双恣情浮荡的桃花眼:“不是去打电话么,怎么躲在这里抽烟?” “打完了,心烦,只能抽根烟缓缓。” 梅戎青难得耐心地回答完,反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我走之前还看到你抱着相机在捣鼓。” 宋见风抄她答案:“心烦,最近没拍出什么满意的照片,就算是收的友情价,也有点心虚。” 梅戎青蓦地看他一眼,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职业素养。” 男人就也笑了。 灰白的烟气飘散在夜空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只有苦涩的味道无声弥漫。 橘色光斑快要烧到指间的时候,梅戎青忽然问:“你最近怎么不常拍兰又嘉了?” 宋见风答得很快:“可能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你说得对,我现在也觉得不能老盯着一个人拍,该雨露均沾,多发现发现其他人的美。” 他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又将本该正经的问答消解成了轻飘飘的玩笑。 却听到梅戎青依旧认真的语气:“但仍然没人能盖过他的光彩,他这几天格外让人移不开目光,别人愈发黯然失色了,是不是?” 男人因此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颔首,笑道:“是啊。” 他否认不了这个事实。 陷入热恋的兰又嘉有种惊人的美,宛如盛放到极致的月下昙花。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捕捉这些美丽至极的镜头。 多奇怪。 话题已经带到了兰又嘉,他索性顺势问起之前埋在心头的困惑:“你不拦着他跟人谈恋爱?” 梅戎青弹了弹烟灰,费解道:“为什么要拦着?” 结果宋见风看上去比她还费解:“那你上次怎么劝我少去招他,要止步于欣赏?” “……”梅戎青定定地看着他,语气莫名,“原来你听到了啊,我以为你又当耳旁风了。” “梅导的话,我哪里敢当耳旁风。” 宋见风笑了起来,话音一本正经,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出自真心。 “所以,你有没有劝那个年轻人别去招兰又嘉?” “没有。”梅戎青答得干脆,“我跟他又不熟。” 这个答案是宋见风没能料到的。 他若有所思地问:“是因为跟我熟,才会那样劝我?” 说话间,男人面上那份怔忡不解,转瞬褪去,化作了玩世不恭的轻笑。 “那我可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调侃道:“我们的交情应该主要还是来自于二十五年前百日宴上那一抱吧,青姐?” 那是梅戎青很熟悉的一种称呼。 与暌违已久的一种性情。 于是神色恍然的女人坦诚道:“不是跟你熟,是因为你挺像我一个朋友的。” “嗯?长得像?” “不,是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像。” “……感觉?” “对,感觉。” 宋见风愈发不解,梅戎青却没有再解释。 只低声慨叹:“不过你比较像十来年前的他。” 话音出口的同时,烟灰也一并飘零。 橘色光斑骤熄,长夜重归漆黑。 “行了,回去准备拍摄吧。”梅戎青碾灭了烟蒂,“别心烦了,我挺满意这两天的剧照,比之前的更满意。” “……真的?” “真的。” 她最后说:“以后继续这么拍吧,多发现发现其他人的美。” 即使与此同时,旁边正绽放着一种更摄人心魄的美丽。 她转身穿过了这条僻静孤寂的小巷,四周是浓重夜色,身后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没有再开口说话,空气中便只剩乡野寥落的蝉鸣。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梅戎青想,她或许终于明白自己那位私交很好的发小,为什么会从某一年开始,几乎像是变了个人。 因为当一种耀眼强烈、惊心动魄的美丽停留在身边时,能给人带来仿佛置身天堂的璀璨幻觉。 在这份美丽面前,一切事物都泯灭了光彩,隐入尘泥,万事万物都开始只围绕着他而转动,心甘情愿地被灿烂的太阳牵引。 可一旦这样的太阳消失或离去…… 剩下的,就将是难以想象的地狱。 第57章 第六天, 七月十四日。 午间丰盈的日光漫过摄影机身,镜头从侧后方对准了两张同样明媚的年轻脸庞。 微风送来时高时低的说话声。 女声说:“我听我哥说,昨天你们熬了个大夜, 到中午才收工?” 男声答道:“嗯, 中途设备出了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