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水光艳艳的眼眸在阴影中轻轻转了一圈,抬起眸,就直直凝视着江潮生,不藏着,也不掖着,当着他的面,叫来了宫人,“去问问,郑夫人回去三日了,总该给我一个准信。对了,把哀家给她准备的那些物件送过去。” 这一次,得见血。 她说得很明白,旁人都能听见。 宫人退下了,江潮生还安然坐着,二人中间的小茶炉“咕噜咕噜”冒了水雾,不等他动手,江乔已往身前收了收茶盏。 她可不是和他在此对饮、品茗的。 等风吹过三阵,那前去问话的宫人也回来了,那三个小玩意也被带回来了,干净崭新,显然是白白去一趟,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回太后娘娘的话……” 江乔安静地听着,越听,心中越敞亮。 果然,莫名其妙的,江潮生何必离开他苦苦经营多年的长安城? 这又是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把戏。 不知是谁暴露了江乔与郑氏的这一番对话,秦将军处早已得到了风声,将许多脏事,连证据带证人都告到了大理寺去。 侵地,欺压百姓……桩桩件件都是违法乱纪。 他当了郑氏十几年的女婿,好处没少得,力气也没少出,而在这时候,前程往事都成了因果报应,只差最后的裁决。 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鱼死网破”这四个字。 “你很满意?” 小皇帝前来请安时,所听闻的,就是这四个字,他乖巧地请了安,随之站在一旁,而不远处,他的母亲和他的老师还未翻脸。 但也差不多。 赤裸裸的针锋相对,亦是一种厮杀。 “滟滟,不是如此的……” “不是如此,那就是顺水推舟?”江乔想明白了,冷嘲道,“你一开始,就瞧准了郑氏一族?兄长,我现在都疑心,会不会连我的行事,都在你的算计中?” 她不喜不怒,很平静地问,死一个秦将军,还是死整个郑氏一族再附赠一个秦将军,对她而言,差别不大。 她的地位,她的权势,全因小皇帝。 想到了小皇帝,也看向了小皇帝,江乔不是没有起过疑心,怀疑她这个看似温顺、安静的儿子,在这件事中,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可苍蝇不叮无缝蛋。 冤有头,债有主。 这件事过去了,她是毫发无伤,但江潮生也达成了目的。 “兄长,既然两个月后,你要南下,这些时日,就不要操心皇帝的学业了。”江乔平静地说,小皇帝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 江潮生要南下一事,她都不知,何况是崇德殿。 将话说得更直白,更绝情,“你要走,就干脆利落地走,千万别让我知道,你做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 言下之意,是不让他插手长安城的事务。 他愿以退为进地赔罪,那她也就宽宏大量地放过此事。 但下不为例。 看着小皇帝,江乔明白他会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是一生的糊涂蛋,一时的聪明人,而在这种事上,他不会糊涂。 第79章 自己 江潮生要退,还不是一步,而是百步、千步,一退就退到南方的丘陵河山之中,于公,这对江乔百害而无一利,在世人眼中,他们是兄妹,是一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荣辱与共,没了为非作歹的江太傅,江太后在前朝也少了底气。 于私,她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用提心吊胆,生怕江潮生突然又算计到她头上。 不用相看两厌,又相看两倦。 他要与她分隔两地了,好处很多,好处太多,多到江乔花了一天一夜想着,又翻来覆去,半夜睡不着,一个劲想着,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静静地躺在心中——二人之间,怎么会变了这许多? 一件一件事想过去,一个一个人找出来。 算不清是从何时,何地,何人,何事起,他们就注定了今日的结果。 不怪谁,不怨谁,躺在柔软的绸缎上,照着夜光珠,被伺候得很舒坦的江乔想,还是不能回头看,往事是经不得细究的一地鸡毛,得往前走,前头才是出路 在很风平浪静的一日,身为托孤大臣之一的秦将军入了狱,以捣毁郊外百姓祖坟的名号,而墙倒众人推,很快又有新的罪状被送到了皇宫中。 这次是一桩多年前的往事—— 还未改朝换代时,秦将军曾下令屠城,死伤数万,尸骨无存。 对此事,该怎么判,该何时判?朝廷上下,又一阵唇枪舌战。 江乔坐在小皇帝身边,一边想着事,一边歪着脑袋,目光若有若无扫着群臣,又仿佛只是出神。 w?a?n?g?址?F?a?布?y?e??????????ε?n??????????????????? “母后如何想?”小皇帝忽的出了声,是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和站在不远处的张灿能听到的声量。 江乔反问,“陛下是怎么想?” 小皇帝不说话了,而是看向了放在不远处的认罪书,书上已有了秦将军的画押手印,有了这一份物件,至于秦将军本人是否还有机会能出现在朝廷之上,已经不重要。 “儿臣不知。”小皇帝诚实地道。 此事,看似是冲着秦将军来的,但为了拉他下马,还有许许多多的罪证可以利用,没必要翻出这十多年前的一桩案子,再大做文章——除非这件往事,有着别的用途。 归根到底,是又有人想借此浑水摸鱼了。 果不其然,下方的臣子已剑指新政,一口一个“狄”,一声一道“汉”,仿佛不在二者之间分个尊或卑,梁朝的明日就注定重蹈覆辙,成了下一个大周。 小皇帝将身子坐得更直了些,一对秀气的眉毛也渐渐拧在了一处,他听得很认真,哪怕这件事并无他插手的余地。 这次是江乔主动问了话,“陛下要说什么吗?” 那一双不大不小的手慢慢握了起来,又乖乖放在双膝上,他的肩微不可闻缩了一下,只道,“儿臣听母后的。” 听她的?可她并不打算说什么。 她是临朝听政,但从不圣心独断,也无意将朝廷打造成她的一言堂,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她读过几本史书,知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 况且此事,远不到她出面的时候。 如今托孤大臣,是四柱去二了,但不是还剩了二个? 不管二人私心如何,至少明面上,太傅江潮生是尊狄,司空王老一心推动汉狄融合,二人也早早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彼此对面。 群臣结党隐私,是不利朝政,也于民生无益,但江乔自坐到这个龙椅那一日起——或是因天生的弯曲心肠,或是得益于多年的算计勾当,她一眼扫去,就在这朝堂之上,寻见自己的位置。 “你身下的椅子,正是居高居中,陛下可曾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