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骇人的是,房间中央还飘着一个常人看不到的鬼影。他身形老迈,皮肤干燥皲裂,脸颊和几处肌肉更是深深凹了进去,官帽摇摇晃晃,看上去就像一具撑着青蓝朝服的竹竿。
陆英嘉和他大眼瞪着小眼。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谢先生算是他救出来的,但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
他本不想惊动警察,但树妖暂时鸣金收兵之后,这位先生竟然没跟着消失,而是大喊着救命恩人求你们超度老朽,三步一叩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只能把他带回家,结果谢心巧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家不容二鬼,他只能打电话给刘莉莉,她立刻带了个笼子上门把他拘走,接下来就有了这幅集体审问的场面。
超度是超度不了了,榨干点剩余价值还有可能——这就是现代社会的险恶。
“找到了。”资料员喊出声,“谢歧,雍正十年至乾隆二十六年在f市和g市之间的新湖县任知县,因为司法公正、家风正直受到百姓爱戴,但在卸任的后一年谢家大宅即遭遇火灾,全家四十余口人无一幸存。”
“是你的同行。”刘莉莉拍了拍陆英嘉,“以后办案子小心点,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被告缠上。”
陆英嘉对这个笑话感到无语。“就这样?”
“县志记载成这样已经算是很详细了。”队员无奈道,“要想知道他具体办过什么案子,就得去翻专门的司法档案,或者祈祷他还记得吧。”
鲍飞文此时走上前来,在看似空无一物的玻璃上按了几处,金光顿时从墙壁上漾起,注入几张符咒里,谢歧立刻蹲下身惨叫起来。几根红线钻入他的身体里,又浮现在他的额头上,仿佛要将他的记忆直接汲取出来似的。
“你们这算刑讯逼供吧?”陆英嘉有点看不下去。
“不算,只能算是最早的大脑扫描而已。太过于惨烈的记忆,转世轮回的时候是去不掉,我们正好能帮他把记忆都摘走,他投胎的时候就可以了无牵挂了,你就理解为喝了强效孟婆汤吧。”
“……你们来清除记忆?所以,地府、阎王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当然不存在,鬼魂所在的阴间是三界中最有秩序的,大家都只想着投胎,只管排队往前走就行了。那边倒是也有像我们这样负责维持秩序的鬼差,也就是黑白无常,不过你不会想见到他们的。”刘莉莉淡淡地说。
陆英嘉心想这是个bug,既然所有人转世后都会丢失记忆,那就没人会知道真正的阴间是什么样子。但……自己偶尔看见的那些诡异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呢?
红线越缩越紧,谢歧的叫声也逐渐停止了,脸上浮现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你死前办过的最后一桩案子是什么?”鲍飞文再次问。
谢歧跪趴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才缓慢地挤出几个字来:“是、是家事。是我儿子的妾,她与人偷情……”
“这种案子有必要算在你的成就里吗?”
谢歧又忙不迭地磕头:“所以……所以我冤啊,妾室偷情,本来按家法赶出去就是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是个软脚虾,总说要按我儿媳的意思处置,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刘莉莉很明显地啧了一声,被接连耍了好几次,她的脾气已经开始变差了,“我没空听无聊的八卦,要是这个的脑子也坏了就让他滚吧。”
“这位女侠,”谢歧哭丧着脸叫道,“她偷情的对象,正是我的儿媳啊!”
哈?
这下所有审讯室里的人脑子都宕机了。
“你是说,你儿子的妾和正妻偷情。”资料员知识储备丰富,表情也最快恢复镇定,“深闺女子情难自抑,找个人作伴的事……在那个年代并不是没有,怎么就你家如此特别,要大动干戈地当一桩案子来办?”
“我们……我们谢家一向家门清白,进门的女子也一定要品德端正,以侍奉夫君为先,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低俗之事呢——”
众人都不想和一具清朝干尸讨论他的老封建思想,鲍飞文直接打断了他:“那你是怎么处理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正妻……正妻被休了,看在她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赶出门去了。我本想把另一个关几天,找个人家卖过去给他们当丫鬟,结果她吵吵嚷嚷的偏要见那个女人,还闹绝食,没多久就上吊自尽了。后来……后来我家里就开始闹鬼。”
总算说到重点了。鲍飞文和陆英嘉都掏出了手机记录:“怎么闹的?”
“一开始……是花园里,一到晚上就能听到树下有女人哭。我家那花园是请苏州的园林大师设计的,但从那以后所有花草都开始疯长,乱糟糟的,根本修剪不好,我孙子孙女走在花园里,总被树根、花藤绊倒,有一个还摔到了头,痴呆了。然后整座宅子都开始出问题……家里几十来号人都说见过红衣服和绿衣服的女鬼在一起,一旦靠近,她们就咯咯笑,做……很亲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