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
浓郁到几乎让人昏厥的铁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陆英嘉喉头缩紧,条件反射地要把它吐出去,却被临祈更用力地按住了后脑勺,强迫他把血珠往喉咙里送。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临祈的嘴唇和自己贴在一起。
他在吻他。
在还没有烧尽的凤凰火中,在枯萎后如同饿鬼祈食之姿的树丛中,在从两人胸口逐渐漫溢的金色光芒中,他在吻他。
他起初震惊地大睁着眼睛,手上还试图把对方推开,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临祈抗衡,不得不闭上了眼开始寻找识海,全力对付起那两股灌入自己体内的能量。
天地崩裂。
还在外围的队员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片的凤凰火似乎消失了一瞬,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颜色更深邃的阴影,虽然极力模仿着火焰的形状,但老道的刘莉莉还是能闻出其中与众不同的毒物气息。
又有个妖怪来了?还是个不好对付的……
她第一时间这么想,正要呼叫队员,一晃眼,那火焰竟然又恢复了正常,甚至砰地一声爆炸开来,燃烧得更旺了。
更惊人的是,这次从火焰中央迸发出的并不是妖气。
陆英嘉漂浮在火焰中央。极高的温度已经将他的皮肤灼得近乎麻木,识海中的金色光辉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循环流转,时而被烈火追逐,时而又掉转头来吞噬,他的五脏六腑也随之被翻搅,想要发出尖叫,但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着,只能让那股能量变成更猛烈的火喷发出去。
临祈仍在吻着他。
是自己的身体变热了,还是他的嘴唇变凉了?陆英嘉分辨不出,只觉得那一点点的肌肤相触似乎变成了痛苦唯一的出口,甚至主动张开一点点嘴唇,让对方的舌头侵入进来。
临祈的舌头好像比一般人的长和窄,能轻易地安抚他每一个痛处。陆英嘉刚觉得安心了半刻,另一股能量却又紧接着强力地冲了进来!
阿翠的恨意比起凤凰更甚,因此即便是相对温和的木能量,也充满了霸道的气息,一下就勒紧了他的脖子,让他刚找回节奏的呼吸瞬间断了。
“临祈……”趁对方让他换气的功夫,陆英嘉紧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让你变强吗?”
临祈只缓冲了几秒钟就再次搂住他,把接下来的话语转换成了识海中确凿无疑的字句,用相贴的额头渡给了他。
“因为我们的关系不是玩笑。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它们的伤害。”
所以快点变强吧,快点变成那个纵横辟阖、横扫千军的模样……只有那样的你才值得我恨,才值得我亲手去摧毁。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到了临祈的手心。他低头端详着盘腿坐在火焰中吸收阿翠能量的陆英嘉,缓缓将叶子捏成了碎片。
虽然人类或许无法接受——但在妖怪的世界里,恨永远比爱强大和长久。
火焰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形状各异的树根和藤蔓从地底生长出来,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缠了进去。还能行动起来的队员都绷紧了神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卵一样的大家伙,生怕里面跳出一个毁天灭地的怪物来。
这一盯,就是一天一夜。
虽然两个妖怪肯定已经被消灭,但庭院的结界还是坚硬如初,他们没能让增援进来。几个体力不支的已经倒下,只有刘莉莉还紧攥着几张符咒硬撑。
“噼啪!”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蛋壳破裂一般的清脆声音。她一下子站起来,只见最外层的藤蔓开始出现了断裂,随后纷纷脱落,但并不是枯萎,而是像种子一样重新融进了泥土中。
随后展开的是树根——百年之寿的梧桐树,粗壮的树根早已钙质化,缓慢向外翻开的时候犹如一朵绽开的莲花。随后那些灰色的外壳仿佛沉淀多年的回忆一般慢慢剥离,露出青绿色的内里,再朝着地底收进去,变回了一株亭亭的小树。
两名青年安静地躺在树下,浑身湿漉漉的,宛如一同离开母体的双胎婴儿。他们身上散发出一样的金绿色光芒,手也紧紧牵着,神情无比安详。
刘莉莉望着他们几乎同时起伏的胸口,把符咒收回了口袋里。
大哥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这个策略后悔的,她想。
被送进灵异人士专用的病房后,首先醒来的是临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