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仰用手电照亮了两片梯田之间的分界线,那里除了挂着不同的负责人名牌之外,还有一道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唉,他们果然把这里也封起来了。”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这东西你们碰到应该没什么影响,但普通人会被魇住……一直在原地转圈,永远没法走进村子里去,也就是你们说的鬼打墙吧。”
“有这么夸张吗?”陆英嘉皱起了眉头,“我是真不明白……既然你们村子里有那么多会巫术的人,应该也没必要怕妖怪什么的吧?为什么对外人就这么警惕?”
“我不清楚,我们男人不参与这些事。”乌仰耸了耸肩,“我阿妈的说法是为了保护村里人,但我听村里其他人议论过,主要是为了不让一个特殊的人进来。”
“所以直接就一刀切了?”
“哎呀,很难用你们的话讲清楚。”乌仰有些为难地摇头,“他们说那是一个‘没有脸’的人。不是你们骂人的‘不要脸’,就是真的没有脸,所以他可能变成任何人。”
陆英嘉倒吸了一口气:“没事,我们能懂。”
周家人竟然已经找到这里了?!
想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刘焱能得到的情报,周家人不至于得不到。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赵光宗突然出现就是周家人在背后暗中指使,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把他逼来寻找陆家秘法,然后直接杀鸡取卵。
一想到有个无面人和自己一样在山中徘徊,而自己还在四河村搞出了那么大动静,陆英嘉顿时觉得汗毛倒竖。他小心地绕开撒着粉末的地方,紧跟着乌仰走进了田地里。
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开手电了,好在梯田里的路还算平整,乌仰带他们找到了自己家的地,钻进守夜住的砖制小屋里。
他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敢真的在夜里带他们上山,只能在这里躲一晚,明天清晨再带他们到山口,好在现在是农闲时节,村里人起得也不早。仔细地锁好了门,他把一个小布包放在了门口,又小心地撒上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防蛊用的。”他解释道,“即使是一个村的人,有时候也会误伤。”
陆英嘉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内袋——乌仰布包上的花纹竟然和他手上的陆家信物很像,只不过对方的是蓝色的。陆宁给他的时候布包上有很紧的缝线,所以他没拆开看过,不知里面是否也是类似的东西。
这个村子肯定和陆家有极深的渊源。如果时间足够,能进去看看是最好的,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冒险了。
砖房里只有一张小床,也只有乌仰敢睡上去,陆英嘉和临祈都拿出了睡袋靠在墙边。这个季节山里已经听不到什么虫鸣,只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偶尔还冒出来蜈蚣和蟑螂。陆英嘉在g市看到的蟑螂能有手掌那么大,所以一只拇指大的蟑螂从床下匆匆逃走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很快靠在临祈肩上沉入了梦乡。
赶了一天的路,近日里接连不断的噩梦都不来找他了,只能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睡了六个小时左右,他竟然觉得神清气爽,然而当乌仰推开门的时候,他们又皱起眉头来。
山里起雾了。
其他地方的晨雾或许到太阳出来后就会散开,但g省是出了名的光照水平低,在山里更是如此,清晨起的雾可能到了傍晚都不会散。乌仰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劲地说这是不详的征兆。
陆英嘉心想阴阳偏差值都成那样了,这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地方是吉祥的?他又给乌仰转了几百块钱,对方才不情不愿地走出小屋,带着他们慢慢爬下梯田。
如果说城里的雾是一层纱帐,那山间的雾就是一罐浑水,人被直接投入其中,连脚下的阶梯都被减淡了一个色调,远处的山峰更是只能看见几个黑色的影子。
但即使是这影子也能看出来不一般——上一座让他们感到不适的哲米雪山,呈现出从中间被劈开的形状,而这里的三座山还要更诡异些,它们的轮廓一座比一座不规则,但总体往内收缩,并且越往上越尖,宛如一排要将天空咬下来的巨齿。
不过梯田中的道路总体来说还是好走的,乌仰小心避开了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区域,带他们下到山脚。这里连接着一条水泥路,绕过几座仓库和一间小型发电站,就到了连接猫儿山的盘山公路。 ', ' ')